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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23日

玄鸟归

□吴奋勇

(CFP 图)

古人说,春分三候:一候玄鸟至……

燕子从远方归来,跨越山海,赴一场与旧家的约定。

清早,我去古井提水,路过福贵叔家时,他的孙女又站在门口埕,对着莲花山唱歌,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唱的正是那首老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我站着,静静地听,声音穿过爬满炮仗花的矮墙,穿过老榕树垂落的长须,慢慢地飘远。我忽然想起什么,匆匆回家,走到厅堂。果然有燕子在。两只,正绕着旧年的巢飞来飞去,翅膀一张一合,尾巴一岔,像一把小剪刀,剪开一屋的春光。

歌里唱它们“穿花衣”,可眼前的燕子,明明是一身黑衫,配着雪白的肚腹。村里人说,这叫“水”。一个字,把好看说得活色生香。再细细一想,蓝天作底,白云为伴,它们飞在其间,可不就是穿了一件天底下最灵动的花衣裳?

那巢,还是去年的。冬日里我抬头看过,空落落的,像一座被遗忘的老屋。如今燕子回来了,绕着它飞几圈,又静静停在屋脊上,叽叽啾啾地叫,像是在轻声说:“我回来了!”

老人们常说,燕子最是念旧。去年飞走,今年一定会回来。不管千山万水,总把那条漫长的回家路,记在心底。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屋厅堂的中梁下,插着一根木条,木条上有一个泥巢,是燕子的专属房子。每到春分前后,祖母便会指着天空,轻声说:“燕子回来了。”她再三叮嘱我们,不许用竹竿去碰,不许大声惊扰。她说:“燕子来,家里才有福气。惊着它们,来年就不肯再回来了。”

我们便都学会了,远远地观望,好奇地观察,懵懵懂懂地想着。看它们衔泥,进进出出,一趟又一趟,从田野衔来湿软的泥土,一点点抹在巢沿。看它们叼杂草、噙羽毛,把旧巢修补得工工整整,暖暖和和。再过些日子,便能看见小小的雏燕,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黄黄的嘴张得圆圆的,等着吃食。

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玄鸟至”,只晓得,春分一到,燕子必来。燕子一来,山坡上的花开了,红的是桃花,白的是梨花,黄的是油菜花,五彩缤纷,热热闹闹。我们奔向乡野,在鸟鸣中,玩着“山花插满头”。春天,真真切切地落在我们身边。

远处的茶山一层层绿了,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田野里处处是春耕的忙碌,燕子年年归来,怕不只是因为风景美吧。它们心里,装着一个旧巢,一方熟悉的屋檐,一条刻在骨血里的归途。所以穿云过雨,千里万里,也要飞回来。

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这些年,我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过不少别处的春天,可心里最想念的,依旧是闽南老家这一方和燕子同居的院子,还有院子外,满村的春色。

燕子在,家就在。燕归巢,人归心。这大概是春天里最安稳的心事。

傍晚,夕阳斜斜照过来,把燕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那两只燕子也回来了,静静蹲在巢边,叽叽啾啾,像是在说着一天的见闻。

村道那头,一群孩子的歌声又轻轻飘来:“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们每个人心里,有一个旧巢,等着春天来敲门。只要还记得回家的路,春天就永远在,叶绿、花开、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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