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东南早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6年03月23日

山珍笋为鲜

□陈德进

(CFP 图)

对于我山乡老家那群叔公婶婆而言,开春最鲜美的滋味,就藏在肥嫩鲜爽的鲜笋里。寒意尚未散尽,人们便盼着新笋开挖、剥壳、烹煮、上桌,让一个崭新的节令,伴着缕缕笋香,鲜灵灵地漫开,直愣愣沁入五脏六腑。

古书中《尔雅·释草》有言:“笋,竹萌。”作为竹子初生的嫩芽,鲜笋对时节流转最为敏感。不等春雷声声呼唤,笋芽便已在土里按捺不住。它们蛰伏土层之下,一边悄悄养得笋身肥厚,一边攒足力气,顶开厚如棉袄的泥土,去迎接明朗的天地。

叔公婶婆平日里总凑在一处,不等笋尖冒头长大,他们便像撒开的豆子一般,散进苍翠的竹林里,争先恐后去“夺笋”。吃鲜笋,妙就在一个“夺”字。一来,谁先挖到好笋,便是抢先触到了时节的脉搏;二来,老话说,竹笋在土三年,一朝破土,一日数寸,拔节极快、长势迅猛。若是错过了时节,错过的便不只是一缕鲜香,更是一封来自春日的时令请柬。

老家的人们自然懂得,夺笋本就是一场挖笋人与鲜笋之间的竞速。大家都清楚,挖笋既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只看见笋便挖、不伤及笋身,不过是外行人的基础;能看竹辨笋,顺着竹根脉络,把藏在土缝里的笋苞一一寻出、完整挖出,才是挖笋人真正的内家功夫。

鲜笋得来不易,更显其珍贵。早在《诗经》之中,古人便已吟咏笋之美味,一句“其蔌维何,维笋及蒲”,让笋的清鲜鲜香流转千年。历代文人墨客,也多对笋倾心不已、赞不绝口。初尝鲜笋的唐代诗人李商隐,曾写下“嫩箨香苞初出林,于陵论价重如金”,极尽赞叹;平生“不可居无竹”的苏轼,亦以“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芹烧笋饷春耕”,艳羡乡间能尽享笋鲜。

宋代美食家林洪,在《山家清供》中,便记下不少食笋趣事。一道“傍林鲜”,写的是在竹林之下,扫取竹叶就地煨笋,主打一口原汁原味、就地即食的鲜;一道“山海兜”,以鲜笋搭配鱼虾,将山珍与海味相融,鲜上加鲜;一道“煿金煮玉”,一半鲜笋油煎,一半入粥同煮,油润与清鲜交织,满口都是春日的丰腴。

叔公婶婆手中的鲜笋,既可独成一盘主菜,也能荤素百搭。除了炒、煮、煨等家常做法,他们还常把鲜笋切薄片,与小母鸡一同慢炖,熬成鲜润清甜的汤品,消解春日的烦闷躁动;也会将笋切成细丝,裹进麦饼,做成滚圆鲜香的春卷,尝尽时节的鲜活丰盛。

更多时候,他们并不讲究繁复做法,只是随性将笋切成大小不一的块,同五花肉、切碎的咸菜脯一同焖煮,顷刻间便满室生香。笋香、肉香、陈咸菜的咸香交织在一起,勾起的,是岁岁随春日而生、绵长不散的乡愁。

从前,鲜笋多到吃不完,老家的人便会将笋处理、晾晒,制成笋干,让鲜味以另一种方式留存。如今有了冰箱,人们常会把鲜笋焯水煮熟,冷冻存放,随取随煮,让餐桌之上,一年四季都能盛放出一抹属于春笋的清鲜春色。

--> 2026-03-23 □陈德进 1 1 泉州晚报 content_177511.html 1 山珍笋为鲜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