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伟

“听说春天小孩子多吃牛肉，有助于长高。”这句话是我与母亲通电话时无意提起的，没想到，挂了电话不久，她又发来语音信息问我新家的详细地址，说要寄快递过来。

家里不缺东西，母亲要寄什么？听我问起，母亲才回复了一句：“你不是说孩子多吃牛肉有好处，我就想寄些卤牛肉给宝宝吃。”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母亲便记在心上，还马上付诸行动，我当下有些过意不去，只觉得不该随口提这些，让她多操心。

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怕她折腾，我赶紧回拨电话，接通后立马说：“妈，别麻烦了，我去超市买点牛肉回来卤就行。”“哎呀，你哪有我的手艺好？这事你别管了。”实在拗不过，我只好嘱咐母亲少寄一些。

没想到隔天一早，母亲又发来信息，说是卤牛肉已经寄出，让我留意查收。本以为要隔几天才能收到，怎料她选择了加急服务，快递第二天就到了。从快递员手中接过那个印着老家地址的泡沫箱，表面还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定睛一瞧，我才发现快递单上赫然写着四公斤的重量，刚想给母亲打电话，她仿佛心有灵犀般先打过来：“东西收到了吧？”我忙说收到了，又问怎么寄这么多？母亲乐呵呵地说：“不多，除了卤牛肉，还有一些你们爱吃的特产，记得放冰箱里冷藏起来，南方天气热，别捂坏了。”

四公斤的包裹，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却像一块温热的铅，沉甸甸地坠在我心中。剪开胶带，泡沫箱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又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大袋真空包装的卤牛肉，接着是我和妻子爱吃的烧鸡、腊肠，旁边还放着几个小小的冰袋。纸箱的最下面，母亲特意塞了两袋碱面馒头，那也是她每次来南方看我时会随身带的，是我过去在老家必吃的主食，也是女儿喜欢的“零食”。

清空泡沫箱，看着摆满一桌的食物，我眼前仿佛浮现母亲忙碌的身影。她应该是头天晚上就开始准备，先去市场挑新鲜牛肉，回来清洗、焯水、加料卤制，卤好后放凉，再一点点抽真空封口，接着又翻出家里备好的烧鸡、腊肠，仔细打包，怕路上变质，还买了冰袋一起放进去。不用猜，收拾这些东西肯定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以母亲的腿脚，来回走动、弯腰整理，更是不轻松。

看似寄来的是四公斤的快递，母亲装在里面的爱意、思念与牵挂，又何止这个重量？记得那年刚到南方城市工作，我经常在电话里跟母亲提起想吃她做的小菜，她次次有求必应，隔天就将那些食物做好寄过来，生怕我想得心急。直到现在，哪怕我只是随口提一句最近想吃什么、孩子缺什么，她仍会放在心上，找时间准备好就寄过来，一刻都不愿耽搁。反观我每次言之凿凿地说要给母亲寄好吃的，最后都未能按时寄出，想起时跟母亲说抱歉，她都是不在意地回复：“你工作忙，有这份心意，我就满足了。”

想来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对子女从无所求，总是一心一意、任劳任怨地主动付出。唯独忘了多关心自己一点，忘了自己也需要休息，也需要被人惦记、被人照顾。

我把东西整理好，又给母亲回了个电话，告诉她东西都收好了，没坏，孩子也爱吃，又忍不住劝她以后别再这么费事准备。母亲在电话那头笑着连声答应，可我心里清楚，下一次我再随口说句什么，她大概率还是会一样放在心上，一样默默为我准备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