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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26日

大姐的歌声

□苏俊墉

(CFP 图)

我是在大姐美妙的歌声里长大的。

我四五岁时,曾缠着大姐,要她唱《扫帚歌》。大姐说没有这样的歌,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唱了一首又一首其他歌曲。

大姐十来岁时,在少年宫主演儿童歌舞剧《小小画家》。一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跳着舞,对着小狗唱:“尖耳朵,长嘴巴,看见主人摇尾巴……”

大姐渐渐长大,她会唱的歌越来越多:中外民歌、电影歌曲,从歌剧《小二黑结婚》到《江姐》里的大段唱段……她的歌声清亮婉转,十分动听。

受她影响,我也会唱许多歌。20世纪90年代初,在桂林的旅游大巴上,导游唱了一段早年的电影插曲:“满山的葡萄红艳艳……这串葡萄甜不甜?”突然把话筒塞给我。匆忙间,我接下去把歌完整唱完。事后,带队的教育系统工会负责人说:“幸亏你会唱,不然我们可要丢脸了。”

大姐曾抄录过许多歌曲,字迹娟秀工整。空白处还抄了不少警句名言。其中一句先烈的诗句,曾深深震撼我少年的心:“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

大姐喜欢看书,一有空闲,便捧着书阅读。在她的影响下,我们兄弟姐妹都爱唱歌、爱看书。

大姐从小就长得漂亮,十六七岁时,更像一朵刚刚绽放的鲜花。有一次,大姐带我回家路上,突然拉着我躲进一家商店,假装看东西。她低声说:“后面有个后生家‘也呣成鬼’(闽南语很不像话的意思),一直盯着我看,又是梳头又是整理衣裳,跟了我们一路……”后来我们像地下工作者一样,甩掉了尾随的人,才安全回家。多年后,我读到汉乐府《陌上桑》:“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不禁哑然失笑,情景何其相似。

大姐读书时品学兼优,小学时臂戴两道杠,中学时任团支部书记。可惜升学体检时因病,只能休学。

不久后,大姐进入国营工厂工作。她常参加文艺演出,广受好评。大姐成家后,会轻轻哼着歌,哄怀里的孩子入睡,那歌声温柔婉转。

后来,大姐的歌声渐渐少了。她太过劳累:上班时肩上背着一大包孩子用的东西,怀里抱着小儿子,大儿子还拉着她的衣角。那段时间,大姐夫在干校,后来又到山区。

大姐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十年。工厂先后改为合资厂、私营厂,因为她工作认真负责,一直被留用到退休。

我原本想找个时间,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唱一唱老歌,回想逝去的年华,可如今,大姐不在了……

大姐一生也有不少遗憾:小学毕业时,学校选送她去省艺校学习,父母不放心,没能成行;被保送省重点中学,名额又没了;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单位,后来也解散了……大姐若是成长在如今这个经济更发达、更重视个人发展的时代,人生定会大不一样。

然而,大姐任劳任怨、认认真真地生活,养大子女,又照看孙辈,晚年儿孙绕膝、阖家安宁,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莫泊桑说:“人的一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坏。”

风里有花香,人间有念想,大姐甜美的歌声,永远留在我们兄弟姐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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