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北方乡下的小山坳里度假,我本是冲着三月的野杏花去的,可偏逢倒春寒,漫山的杏树还裹着褐红色的花苞,枝条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同行的朋友们叹着气转身,说要回南方看油菜花。我没有同行,而是继续留在村里,民宿老板见了安慰说:“别着急,这杏花还没到时候,等天气暖和了,花自然会开。”
于是我每天一有时间就去山坳里看杏树,等不来花开就看晨雾漫过河谷,听鸟鸣响彻山坳。直到第五天清晨,我被一阵清浅的香气唤醒,推开门一看,整座山竟都笼在粉白色的雾里,那些昨天还紧闭的花苞,仿佛一夜之间都舒展开花瓣,如同片片白雪落在枝头。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花是最懂自在的,它从不管人间的节气更迭,只凭自己的“心意”舒展,如果你愿意等待,就能看见它最美的样子。
还有一次去旅行,原计划是去赏枫叶,怎料在山脚下的巷子里,意外发现了一丛开得正盛的茉莉。彼时其他地方的茉莉花早凋谢了,唯有这丛白花开在青瓦白墙间,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顿时让人挪不开脚步。循着花香走进老房子,听住在那里的老奶奶说,这茉莉是她老伴生前种的,每年都开得晚。我不再急着上山,反而坐下来听老奶奶念叨往事,忽然觉得比起漫山红叶的壮阔,这一缕迟来的花香与一段温柔的旧事,更能熨帖人心,也更值得细细珍藏。
想起那年临近清明节,母亲在院子里种下一株月季,说到了立夏准能开花。谁知这花不按时节开花,第一年雨水充足,四月初就冒出花苞,隔年春天雨水少,等到了六月,它才在烈日里盛开第一朵花。为此,我曾蹲在花盆前抱怨月季“不按常理出牌”,母亲却笑说:“花有花的性子,你急它不急,等它想开了,自然会开给你看。”
如今再看花开,我反倒多了几分从容,春日里遇见早开的桃花,就停下来闻闻花香,到了秋日,撞见晚开的桂花,便放慢脚步听听风声。既不执着于既定的花期,也不强求恰好的相逢。想来花开如此,际遇亦是如此,我们也不必为错过既定风景而遗憾,因为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柔,往往藏着更深的欢喜,而那些计划之外的遇见,有时才是旅途中最珍贵的惊喜。如同当年去大理的洱海边,我本是打算欣赏日出,没想到在清晨的薄雾里遇见了一朵刚绽放的睡莲。而在敦煌的沙漠里错过了落日美景,却在余晖中邂逅了一株从沙砾里钻出来的骆驼刺花。
正如古人说的“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我们总习惯追赶时间,以为春天必须看柳、夏天必须赏荷,却忘了万物自有其时,不必事事都赶在规定的时刻。不如就像花一样,按自己的节奏生长,按自己的时间绽放,也像赏花的人一样,不慌不忙,在花开的时候好好欣赏,在花未开的时候耐心等待。毕竟美好的时光,从来不是赶出来的,而是等出来的,比如等一朵花绽放,等一阵风拂过,等一个人到来,等自己慢慢成为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