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一树的玉兰花,陪伴着我从求学到工作,走过四十余载春秋。清香萦绕,从容自在,它成了刻在时光里的温柔印记。那些与玉兰相伴的片段,散落在岁月深处,每每忆起,便有淡淡的甜香漫满心间。
对玉兰花的记忆,始于中学时上下学的街巷。旧时光的温软裹着阳光,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巷口总藏着不期而遇的欢喜。那位阿婆矮矮的身子蹲在小马扎上,竹篮里摆着串串玉兰花,莹白花瓣拢着淡黄花蕊,像一群安静栖落的白鸽,透着沁人的清爽。
年少的我总觉得,棉线串起的玉兰串,是温婉女子的专属景致。路过时总会放慢脚步,悄悄打量买花的人——绾发的阿姨、穿连衣裙的姐姐,将花串系在衣襟,步履轻移间暗香浮动,宛若《雨巷》中柔婉的身影。
附近一处大院有株老玉兰,枝繁叶茂,春日花开满树,清香漫溢;春雨过后落英缤纷,一地洁白,如临仙境。我曾约上三五好友,趁周末溜进大院,等值班大叔不留意,便快速爬上玉兰树,摘几朵盛放的花儿,心满意足地跃下。玉兰花捧在掌心,微凉的柔软漫过指尖。我将它系在书包上带去上学,花香便一路随行。风拂过,花瓣轻晃,连课本上的字迹都染了清甜。我把花瓣夹进书页,听课困倦时凑到鼻尖,淡淡的香气瞬间驱散倦意,让课堂时光多了几分惬意。那时的欢喜简单纯粹,一朵玉兰花,便足以撑起一整个青春的明媚与鲜活。
后来求学远行,异乡校园的林荫道旁,也整齐立着一片玉兰树。春日里同样满树莹白,花瓣映着晨光通透如玉,清香顺着风漫过教学楼,浸润着每一段求知的时光。我总会回想起当年爬树摘花的少年意气,以及那份藏在忐忑里的肆意欢喜。
参加工作后,备课、上课的日子忙碌而平淡。偶然抬头望见窗外玉兰满树雪白,恍惚间便穿越回少年时的巷口,那些细碎的时光瞬间鲜活如初。前些年调任新职,幸得学校移植了多株玉兰,圆了我多年的心愿。每日从教学楼前经过,总忍不住驻足凝望,在满树绿荫中寻觅那晶莹的洁白,淡淡的香气悄然弥漫心间,安抚着忙碌的时光。等到满树玉兰盛放,便踮起脚尖摘得几朵,赠与同事或学子。每一个欢喜的人,都甚爱玉兰,正如爱着这所学校,爱着这些学生。
四十余载光阴倏忽而过,当年的少年鬓角已染霜色,巷口阿婆早已不知所终。唯有玉兰花,依旧在每一个春天如期绽放,开得从容,落得安然。就像这一路走过的岁月,裹挟着淡淡的玉兰清香,不疾不徐,缓缓前行,藏着最绵长的温柔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