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时,我时常翻阅三位哥姐留下的语文书,懵懵懂懂读了《静夜思》《过故人庄》《渭川田家》《山居秋暝》等古诗。上初中,我从学校图书馆借来《诗经》《乐府诗》《楚辞》《唐诗三百首》《李白诗选》《杜甫诗选》《白居易诗选》《宋诗选》《宋词选》等书籍,背诵记取了不少千古名句。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不知为何,插队下乡后,我更是迷上古诗词。劳作之余的夜晚,我常在煤油灯下看书、抄录古诗词,以此打发时光。或许是与诗人境遇相近,又或许是平日积累渐多,我的言行举止间,常会不自觉地引用古诗词。有人问我近况,我便答:“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同窗寄来书信,告知招生招工的喜讯,身为民办教师的我自嘲回复:“半是主人半是客,也藏耕耜也藏书。”有社员说插秧枯燥、腰酸背痛,我便念:“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还细细为他们讲解,大家听了都说有理,连腰也仿佛不那么酸了。几次遭遇挫折、心境低落时,我虽也会叹“可怜新月为谁好,无数晚山相对愁”,但更多时候,我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自励。
插队第四年夏天,我前往江苏探望两位哥哥,一路风餐露宿,游历江浙一带一个半月。我到过题写着“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书院,到过“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的苏州,去过“四面荷花三面柳,半潭秋水一房山”的拙政园,行过“烟消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的运河,赏过“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杭州,访过“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扬州,寻过“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南京,登过“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的镇江,望过“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长江,观过“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的庐山……真可谓“一路旅行一路诗”。
也许是长期受古诗词浸润,我不知不觉开始学写古体诗。如有一首:“上山浇苗勤,下田插禾忙。肩负百斤轻,步埂稳如飞。夕阳西照面,斗笠映霞光……”抒发的正是闯过劳动关的喜悦。生产队里与我同龄的朋友结婚,我作了一首律诗相赠:“满川金秋漫野黄,丰岁喜逢友成双。男耕女织天仙配,康乐农家成今实。春耘秋收冬闲趣,晨出晚归夜酣楼。但愿昇平人和睦,白头偕老至颐年。”抄录后悬于中堂,博得众人称赞。
古诗词让我感情丰富细腻,意志愈加坚强,成为我人生旅途上的良师诤友,为我导航,为我排忧解难。后来我到煤矿当井下工人,我以郑板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和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等句子自勉,度过了一段坎坷岁月。30岁读电大,我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自警,最终顺利毕业。调到教师进修学校后,我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板凳甘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自律,开讲座、上示范课、发论文、出书……
驹光过隙,岁月无声,不觉已年逾古稀。我常吟:“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云卷云舒山色远,花开花落水声轻”“且把浮名皆放下,安享晚景乐天伦”。
我常手持书卷,爱不释手,并对自己说:今生有幸爱上古诗词,古诗词伴我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