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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31日

人间有味

□吴玫红

《蒲桥集》汪曾祺 著河南文艺出版社

汪曾祺说,写散文于他是“捎带”之事,而他随性平和、贴近生活的散文观,恰恰在《蒲桥集》中得到了最为集中的体现。这部散文集收录了他不同时期的经典篇目,内容涵盖四方食事、故乡风物、旅途见闻、师友追忆、花鸟虫鱼、民俗雅趣,乃至儿时琐事与文人闲情,既是乐天从容生活态度的真实写照,也是其独特散文艺术风格的集中展现。

在他笔下,食物不止于果腹之用,更是连接故乡与过往、承载人情与温暖的载体。哪怕是最普通的一蔬一饭,都被他赋予了温度与诗意。他是美食家,也善于烹饪、乐于钻研,能把寻常饮食化为生活雅趣,酿成淡而有味的文字。

他用平实真切的语言,细数故乡的咸鸭蛋、炒米、家常小菜等,写下《故乡的食物》等名篇佳作。寥寥数笔,便将寻常食物写得活灵活现,既藏着烟火人间的细碎美好,也透着文人骨子里的清雅志趣,让我们看见平淡日子里的诗意。

除却浓郁的烟火气,此书最令人称道的便是行云流水般的文字。文风雅淡从容、意境悠远,兼具散文的质朴与诗歌的抒情,每一篇都堪称散文精品。流传甚广的《昆明的雨》,便是其中情景交融的典范。全文以“雨”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昆明雨季的仙人掌、各类鲜美的菌子、酸甜多汁的杨梅、暗香浮动的缅桂花,还有自己在求学时的同窗往事。没有跌宕的情节,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顺着雨景缓缓落笔,将眷恋揉进一草一木、一景一物之中。文字轻柔舒缓,如一首温润的抒情诗,读来仿佛置身绵绵细雨里,沉浸在那悠长的情思中。

以小见大、于细微处见精神,是《蒲桥集》最突出的写作特色,更彰显了汪曾祺敏锐的观察力与深厚的艺术修养。书中写恩师沈从文,不作空洞的拔高歌颂,只选取生活里的细碎小事:对故乡的深沉爱意、对学生的悉心关怀、对稿费的淡然洒脱、生活的简朴低调与性格的坚韧豁达。这些细节,让我们看见一位真实立体的文学大家。同时,他对沈从文先生作品的评析细致深入、见解深刻,既体现了对恩师的深切敬仰,也展露了他极高的艺术鉴赏功底。即便是普通的民间传说、乡间不起眼的民俗小事,他也能以学者的眼光精准提炼其内涵。儿时踢毽子、做毽子的琐碎趣事,花鸟虫鱼的细微姿态,都被他写得生动鲜活、趣味盎然。写到春节用蜡梅为长辈制作簪花头饰时,他还自诩“我应该当一个工艺美术师的”,透着几分率真的小得意。正是这份善于发现美、挖掘美的能力,让平凡小事在他笔下都有了别样的光彩。

《蒲桥集》历经岁月沉淀,依旧有着极强的感染力与可读性,不仅是当代散文的经典之作,更成为当下无数人对抗浮躁、回归本真的精神慰藉,值得反复品读,细细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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