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闽南乡村，每年到了清明节，不少家庭都会蒸糕做粿。当中最常做的就是清明粿，它的外形有圆有扁，还有的是八角形或六角形。

制作清明粿的主要食材是糯米粉，记得母亲常说，质量上乘的糯米粉，要先把糯谷晒干再脱壳，之后将糯米放进清水中浸泡一夜，才能捞出来磨粉。磨糯米的过程同样有讲究，把糯米倒在磨盘上，接着洒一些水，再转动磨盘慢慢碾磨。第一遍磨出来的叫作“头道面”或“粗面”，继续碾磨两至三遍，才能得到绵密的糯米粉，也就是本地人常说的“细面”。

以前糯米粉磨好后，母亲会撒一把茉莉花粉调味，说这样做出来的清明粿不仅色泽漂亮，还散发出一股很好闻的清香。糯米加水后反复揉搓成团，母亲便取一小块放在簸箕上按压成饼状，再往圆饼中舀一勺由白糖、冬瓜条和花生碎混合而成的馅料，最后收边搓成团后压扁，就是清明粿的“雏形”。这种做法看似简单，却很考验耐心，我和哥哥经常嘴上嚷嚷着要帮忙，可拿起糯米团搓几下，就觉得没意思了。每次我们把手里歪七扭八的糯米团子丢下，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还得靠母亲把它们一一“修复”好。

包好的清明粿放进蒸笼，等锅里的水烧开，便可以放进去蒸。临近清明节，做的清明粿数量不少，往往得用三层蒸笼才能装完。堆叠起来的蒸笼犹如耸立在灶台上的小山，随着灶火越烧越旺，灶间弥漫的香气也越来越浓。年少时的我和哥哥都是急性子，一旦按捺不住，就会趁母亲走开，偷偷溜进“灶脚”，个头高些的哥哥先揭开蒸笼盖，我再踮着脚，扒着灶台往蒸笼里探手，一不留神就被腾起的烟气熏得直打喷嚏。母亲听见声响，定会赶紧出声劝说：“别急，快好了，出锅就让你们尝味道。”

可等到清明粿蒸好出锅，母亲总是先盛一盘放在案台，说是得让祖先们先吃，既表达后辈的恭敬与思念，也祈愿祖先庇佑一家人平安顺遂。之后大部分的清明粿要当作扫墓的供品，剩下的一些才分给孩子们解馋。刚蒸好的粿子冒着热气，外皮油润发亮，看着就让人直咽口水，等不及的我和哥哥总是伸手抓一个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放下。

后来哥哥漂洋过海去新加坡打拼事业，很多年的清明节都没能回家祭祖。每每想念老家的亲人，他便按照母亲教的方法做一些清明粿，还会把过程拍下来发给我看。虽然相隔两地，我看着视频里他认真揉面、包馅的模样，感觉就像又闻到老家灶间那股熟悉的香气，仿佛母亲还在灶台边忙碌，我们则在一旁嬉闹等待。想来这或许就是传统食物的魅力，它不仅是节日的“符号”，也是萦绕游子心间的乡愁，无论走多远，吃到这一口清甜，就能找准家的方向，让思念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