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听歌，打小就是。小时候扒着墙根听大喇叭里的咿咿呀呀，后来有了录音机，就抱着磁带翻来覆去地听。再到MP3、VCD，及至电视里的音乐频道，我的耳朵就没闲过。我这爱好，说起来也怪——五音不全，唱啥都跑调，自己听着难受，索性就安安心心做个“听众”，只听不唱。千万别误会我是什么歌迷，我记不住几个歌手的名字，只认那份钻进耳朵里的欢喜。

我家闺女却跟我截然相反，天生一副好嗓子。上小学时，音乐老师就摸着她的头说：“这孩子，满是音乐细胞。”闺女没正经学过唱歌，也没想过走这条路，纯粹是喜欢。可架不住老师总推荐她去参加比赛。有一回镇上举办歌咏比赛，我们路过看热闹，有人眼尖认出她，起哄道：“这孩子不是会唱歌吗？上来唱一首呗！”闺女半点不怯场，脆生生应一句：“上就上！”登台就唱了首《让我们荡起双桨》。没想到，竟还得了个三等奖。那块亮闪闪的奖牌，现在还搁在书柜里，成了她童年的小骄傲。

那阵子，我常陪她往新华书店跑，买书，也买碟片、录音带。经典歌曲合集、世界名曲精选，一摞摞往家搬，录放机、碟片机、VCD也跟着添了不少。小学快毕业时，她参加区里举办的小学生歌咏比赛，竟一举拿了第一名，还被推荐去市里参赛。市级比赛高手如云，她最后只得了个优秀奖。下台后小嘴一瘪，抹着眼泪。后来带队老师跟我说，一位小学音乐老师还特意过来搂着闺女安慰：“你已经很了不起啦！人家获奖的很多是接受专门培训的，你能得奖就很棒了！”这话，才算把闺女的委屈抚平。

再往后，听歌的法子又翻新了。有次去朋友家泡茶，见他对着墙上一个小盒子喊：“来一首《红梅赞》！”悠扬的旋律立马就飘了出来。我听得新奇，缠着朋友问了半天，回家也置办了一个。这下可好，想听啥喊一声就行，简直是“歌盲”的福音。我总跟人自嘲“歌盲听歌”，打开电视，只要爱人王医生不看网课、不追她的剧，我准把频道调到音乐台。管它是有词的歌还是无词的曲，不管是古典的还是流行的，国内的还是国外的，钻进耳朵里就是享受。

心烦的时候，听一段舒缓的曲子，躁火就慢慢降了；独处的时候，有乐声作伴，也不觉得孤单。它能祛烦，能养心，能让平淡的日子多出几分滋味。有阵子我还迷上了歌词，订阅了相关杂志，不为别的，就喜欢那些或柔美或铿锵的文字，读着就像品一首小诗。我虽也写过诗、出过集子，但对歌词的喜欢，纯粹是源于那份直白的感动。

唯独陪岳父的时候，我的“听歌大业”就得暂停。岳母走后，岳父独自住着，总不让请保姆，日子全靠电视打发。有时我们进门跟他打招呼，他会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爱人笑着解释：“他是让你别吵，正看电视呢。”我忍不住嘀咕：“老爷子眼里只有电视，没我们啦！”爱人说：“老人孤单惯了，电视就是个伴儿。”有时候我也会感慨，有些老人老了，就像孩子一样，盼着人陪，却又用自己的方式，守着那份独处的安稳。

日子就在这乐声与烟火气里，不紧不慢地过着。听歌的兴致未减，闺女的歌声也成了家里的背景音乐，就连岳父的电视声，听久了，竟也成了一种别样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