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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5日

忆外公

□曾 慧

我对外公的记忆,是模糊又清晰的。模糊的是岁月如梭,我已经记不清被他牵着手的感觉,也有些淡忘他的声音。不过那些与外公相伴的有限时光里,他为一家人奔波劳碌的身影,却一直清晰地刻在我心底。

外公从小生活在海边的小村庄,那里紧挨着一大片盐场。因为家里入不敷出,还没读完初中的外公便选择进盐场当盐工,帮父母扛起生活的重担。只是一家九口人,弟妹们尚且年幼,单靠当盐工的微薄收入补贴家用,是远远不够的,为了多挣一口粮,每日收工后,外公又得跟着父母一起下地干活。那时的他春天戽水浇地、耕田播种,盼着秧苗快快生长;夏天顶着烈日挑水灌溉,生怕作物缺水干枯;秋收时节更是争分夺秒,常常熬夜抢收,只为颗粒归仓。可即使一年到头辛苦不停,地里的收成依旧难以让全家人填饱肚子。

外公自小聪明,记忆力也好,看着乡邻看病不便,又想着能多一份收入帮衬家里,他才下定决心自学中医。凭着一股韧劲,外公顺利考取了个体执业医师执照,终于在村里开了一间小小的诊所,也是从那时开始,他一边做盐工,一边当医生,日子比从前更忙碌。

外公一向急病人之所急,平时一忙起来,三餐都无法按时吃,更谈不上好好休息。无论是把脉、问病情,还是开方子、配药材,他对每一个环节都严谨细致,从不敷衍了事。碰到家境困难的乡亲来看病,外公只会象征性地收点钱,有时甚至分文不取,有人劝说:“该收的钱就得收,不能白忙活啊。”他听了却不在意地回答说:“都是乡里乡亲,谁还没个难处。”

那时外公每次出诊,都是骑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炎炎夏日,他头戴草帽,背上驮着沉甸甸的药箱,因为本就怕热,他的脖颈上还得搭着一条毛巾,以便随时擦拭不断涌出的汗水。烈日下一趟趟奔波,回到家时外公的衣衫早已湿透,后颈、胳膊的皮肤还被晒得发红,有些地方甚至脱皮,母亲也曾跟我打趣说,那是上天颁发给外公的“勋章”。

若是遇上落雨天,出诊更是不易。外公要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撑着伞,艰难地踩着脚踏前行。好几次遇上大雨,外公回来时浑身被雨水淋得湿漉漉,裤脚还沾满泥水,我学着母亲的样子,赶紧递上一条毛巾,他接过后,总会抬手摸摸我的头,笑呵呵地说:“囝仔知道心疼外公了,真乖。”

小时候不上学的日子,我很喜欢往外公的诊所跑,一待就是大半天,只为看他如何给病人治疗。记得有次外公为一位常年受头疼困扰的病人针灸,只见他将一根根纤细的银针,或直或斜地扎在患者头顶,过一会儿,又轻轻捻转针身,每动一下,还会轻声询问病人:“这里疼不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酸胀感?”看着外公一边施针,一边时刻关注病人的感受,随时调整施针手法,懵懂的我也对银针、对中医,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亲近与敬意。

从小耳濡目染,一颗学医救人的种子悄然在我的心中落地生根,多年后在填报高考志愿时,我便毫不犹豫选择了中医。如今,我也穿上白大褂,拿起银针,成为一名和外公一样的中医,用所学为病人解除病痛,延续着他当年的仁心与坚守。

又一年清明节将至,思念翻涌,站在时光的渡口回望,外公虽已远去,可他吃苦耐劳的品格、待人宽厚的善心、悬壶济世的执着,从未被岁月冲淡。如今,我把对外公的思念藏在心底,盼着自己能像他当年那样认真对待每一位病人,踏踏实实行医,继续在行医路上稳步前行,不忘初心,亦不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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