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张雪火遍了全网。“张雪机车”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WSBK葡萄牙站中夺冠,打破了欧美日品牌长达数十年的垄断,一时间,流量蜂拥而至。张雪逆袭的故事,成为激励无数底层创业者的丰碑,也为中国制造厚植创新土壤与奉行长期主义,做出了最好的注解。
张雪的奋斗故事,不只是“从县城修车工到车企老板”的逆袭“爽文”,更体现了一位有梦想、有担当的创业者,如何在重重困难中保持韧性,在荆棘丛生的道路中抓住机会,在短期利益与长远发展间理性抉择,一如既往地做“难而正确的事”。
正因为此,人们在回望张雪成功之路时,更多地归功于其本人的草根奋斗。特别是被问到重庆政府给予哪些支持时,张雪曾坦率地回答:“一个子儿也没有。”这份坦率被一些自媒体断章取义,多少有点嘲笑当地相关部门“不识货”,错过了“好几亿”。类似观点不免偏颇,但如何理解政府引领与企业成功的关系,却值得我们深思。
表面上看,一个怀揣技术梦想的创业者,在产业基础雄厚的重庆默默耕耘,早期却缺乏关注和支持,最终被更具投资敏锐度的外地资本发掘价值。这一现象并非孤例,凸显了部分地区创新生态中存在的一些短板。比如,在招商引资上,追求“大项目”“大投资”,没有给“小而美”的技术成长型企业足够的重视;在资本投向上,对市场环境、行业特点、企业战略等缺乏深刻解读;在产业评估上,对于相关专业知之甚少或者调研不足。
然而,我们不要忘记,张雪本人还说过这样一句话:“重庆不仅给了我造车的土壤,还给了我把车造好的底气。”作为中国“摩托之都”,早在20世纪70年代,重庆就诞生了我国首辆自主研发的摩托车。时至今日,重庆已拥有全国最完整的摩托车配套体系,“张雪机车”的背后,是40多家重庆整车企业和400多家规上配套企业,本地配套率超90%。足够深厚的摩托车制造底蕴,叠加产业政策支持,才让张雪机车的成功,变成了“只是时间问题”。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即使没有张雪,也必然会有李雪、王雪等去勇敢突破外资摩托车品牌的长期垄断。
尽管如此,我们仍要积极破解政府引领与企业成功的内在矛盾,那就是,不让众多的草根“张雪”被埋没,要让创新型、技术型企业尽快脱颖而出,暴露于公众和投资者的视野。为此,必须建立一套高效的创新发现机制,它需要政府、市场以及投资者多个维度的协同变革。
首先,要建立高敏感的产业观察制度。政府和部门不妨组建一批懂技术、懂市场、懂政策的专业观察团队,深入园区和产业一线寻找“潜力股”,要把散落在民间的创新火花“拣别”出来。
其次,要加速早期投资的制度创新。张雪的案例告诉我们,那些最终成长起来的技术型企业,往往需要数年甚至更长的培育期,社会需要有更多的耐心资本,要调整投资结构,建立容忍失败的评价机制,为创新项目的成长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第三,要善用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协同机制。从张雪的案例来看,出生于湖南的张雪,是重庆的产业土壤培育了他,浙江的资本助力成就了他,各省的市场需求托举了他,充分说明了创新要素的优化配置,正不断突破行政区划的限制。各地应该建立起人才、技术、资本、市场自由流动的协同网络,让无数个“张雪”在他最合适的地方破土而出。
张雪给我们的启示是,真正的创新不只在龙头企业的车间,不只在大院大所的实验室,更有可能在无处不及的产业末梢。因此,我们需要打破地域思维和自我限制,建立起更加开放、协同的创新生态,才能让那些还在“地下生长”的创新种子,有更多的机会脱颖而出成长为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