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奕

晚饭刚过，灶间的碗筷声渐渐停歇，老厝里重归安静。“食饱无？来青房搭把手。”叔公轻声招呼。青房坐落在老厝一隅，不大，却自成一方清净天地，干净又雅致。房中墙边挂着一个大吊筛，叔公将晾好的铁观音青叶倒入，转头对我说：“你来摇青吧，之前教过你了。”

于是我学着叔公平日里的样子，双手抓着筛沿，开始用力摇动。怎料鲜嫩的茶叶偏偏不听使唤，有些一股脑涌向筛子边缘，有些牢牢粘在筛底不肯动弹，还有几片直接抖落在地上。而我越是着急，摇青的动作越是不稳，额角还冒出细密的汗珠。叔公见状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他的目光温和，好像在注视一株急于抽枝却一时迷失方向的小茶苗。几番尝试都不顺利，我只得放下吊筛。见我一脸挫败，叔公才开口说：“摇青不能使蛮力，手腕像画圈一样转动，急不得。”说完，他走过来，抬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我缓缓摇动吊筛。

那一刻，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了，不再急于求成，而是静静地感受着叔公教的摇筛力道。这一次，茶叶都变得很“听话”，一起有节奏地在吊筛里轻轻翻滚。看我总算摸到一点门道，叔公还满意得直点头。

“‘摇青’三四遍后，茶叶的香气才会真正出来。”叔公一边说，一边随手抓起一把茶叶递给我闻，又说：“瞧，叶边泛红，叫做‘走水’，是茶叶‘醒’过来的样子。”我凑近一嗅，果然青叶自带的草味淡了许多，反倒是之前浅淡的兰花香气变得愈加浓郁。

夕阳余晖透过青房的木窗，洒下细碎的光影，茶香在小小的屋子里慢慢散开。我跟着叔公一遍又一遍摇着吊筛，没有了最初的急躁，动作逐渐变得熟练，心也跟着平静下来。我这才明白，摇青靠的不是力气，而是耐心，正如叔公常说的制茶每一步都有讲究，只有静下心，找准方法，方能做出纯正的好茶。

（作者系安溪县凤城中学初三年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