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巷位于泉州中山南路西侧,东边连着车水马龙的中山路,西边“牵”着竹街和水沟巷。如今这里是许多人青睐的古早味美食“打卡地”。
不过,我对这条巷子最深的记忆,与美食无关,而是一块床板。四十年前,我与妻子结婚不久就搬到泉州,在城里安家,不少家具都得添置,一番折腾后只剩床板还没着落。当时去木材公司买做床板的杉木需要用“杉票”,可我手边没有,正发愁时同事建议不妨去水门巷碰碰运气。于是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进那条巷子,没想到真的找到一间售卖木板的老店,即使买到的是竹木,我仍然十分满意。那天扛着新做的床板往家走,肩上沉甸甸的,我的脚步却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后来,水门巷的竹木店搬走了,一些小吃店陆续开起来,那里渐渐变成本地人口中的“美食巷”。有时候想念童年的味道,我就会去水门巷溜达,顺路买些传统点心带走,最常买的是信杯饼、桔红糕、宝斗糕和咸香糕。记得父亲年轻时在城里工作,周末才回家一趟,随身携带的除了一个黑色提包,还有一袋用油纸包着的咸香糕。每次掰一小块咸香饼蘸着开水吃,甜味混着麦香在嘴里化开,我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或许是对儿时尝过的味道念念不忘,每次从水门巷带回咸香糕,我仍拿一块放进开水里泡一泡,待糕体变得濡湿,再送入口中品尝,那咸中带甜的滋味,一如当年。
因为过去工作的单位离水门巷不远,有时下午感觉肚子饿了,我和几个同事会玩“拔虎须”的游戏,也就是在几张纸条上分别写上“两毛”“五毛”或“一块”,还有一张写的字是“跑腿”,接着将纸条都卷起来,再分别用细绳系着,最后大家各自拉走一条线。拆开纸条后若是看见“跑腿”二字,那个人就不用出钱,其他人则按纸条上写的金额掏钱凑数,再由“跑腿”的人去水门巷买一袋热气腾腾的菜粿或春卷,给大家当点心。这个小游戏也成为一帮年轻人忙碌工作中的有趣调剂,后来每每回想起来,我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过去每逢立冬日,不少人会往水门巷跑,因为泉州人常说“立冬补嘴空”,意思是这天进补,整个冬天就不怕冷了。印象中这天的水门巷总是挤得水泄不通,售卖牛肉、羊肉和鹅肉的火锅店人声鼎沸,姜母鸭摊子的香气也飘散了半条街。这日如果碰巧要值班,我和同事便轮流出来吃饭,首选的是去水门巷的小店点一份热乎乎的肉汤配咸饭,抽不开身的同事,还会提前打招呼,请我们帮忙打包,说啥也得跟着补一补。
如今我年纪大了,平时仍然喜欢往水门巷跑,有时是买几块咸香糕解馋,有时只在巷子里闲逛,看看来往的人,感受那里独有的烟火气。水门巷如同一位老朋友,它见证了我初到泉州扎根安家的青涩时光,也勾起了我的童年回忆,还藏着我和同事的欢声笑语,这条老巷子早已融入我的生活,成为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