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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2日

车轮驶过旧时光

□季 勇

(CFP 图)

小时候,我家中有一辆木制板车,运稻谷、拉稻草,送货物,全依靠它。

农忙时节要把收割的稻谷运回家晾晒,父亲会把它分装在麻袋中,接着把袋子堆放在板车的车斗中,再在把手上系一条粗绳。然后他便一手握着扶手,一手拽起绳子放在肩上,再使劲拉着板车往前走。途中碰到陡坡,父亲的腰会弯得跟车身一般齐,挂在肩膀上的绳子也随之绷紧,紧接着深吸一口气,他才一鼓作气地把板车往坡上拉。每次我想要伸手帮忙推车,父亲却说孩子力气小,帮不上忙还容易摔跤,别来凑热闹。只有走到平路,他才偶尔让我搭把手,比如帮着扶住袋子,别让它们掉落。看着一车沉重的稻谷被父亲顺利拉回家,我总是佩服不已,父亲倒是显得很平静,歇息片刻,便拉着板车出门继续干活了。

有次听我感叹拉板车运稻谷太辛苦了,父亲却笑说将稻草运到很远的造纸厂,才是不轻松的活。因为稻草又多又重,他一天得来回好几趟才能运完,十分折腾。我听后很惊讶,心想走那段路就很累了,更别说还拉着重物,当下又更敬佩能吃苦的父亲。

以前收割的稻谷,还得运到镇里的粮站换钱,那也是一段漫长的路程。可经不住我软磨硬泡,父亲有一回便答应带我一起去,说正好带我到镇上逛逛。把装满稻谷的麻袋放上板车,父亲将我抱到袋子上坐着,还吓唬说如果掉下来,就吃不上馄饨了,听了这话,我一路上都不敢多动,生怕从板车上摔下来。因为车上多坐了一个人,父亲拉着板车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歇会儿,抵达粮站时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卖完稻谷就带我去吃馄饨,又给我买了心仪已久的小人书。如今想起当时的情景,我早已不记得馄饨的滋味,反倒是父亲宽厚的背影,清晰如昨。

后来趁父亲不在家,我偷偷试着推动那辆木板车,才终于知晓它的重量。我的小身板压根推不动,别提拉着车往前走了。有时板车被父亲倒放在地上,我还会把两个轮子当做风车一样转动,玩得乐此不疲。

隔一段时间,父亲便将木板车修整一番,先用水冲洗车身后,再拿铝皮填补破损的地方,最后还要给车轮上油。有时邻居家的板车出问题,也来找父亲帮忙修理,他每次都乐意相助,只说是乡里乡亲,能帮就要多帮。

现在,父亲随我住进城里的小区,那辆木板车被收进了老家的仓库中,不过聊天时,他还会经常提起那些关于木板车的往事,边说边乐,眼里满是怀念。在父亲心中,木板车曾满载一家人的希望平稳前行,车轮驶过,一道道车痕就像是时间留下的刻度,当中记录着他半生的辛劳,还有令人难忘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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