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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4日

师道如光,虽微致远

□庄丽萍

《师范生》李燕燕 著北岳文艺出版社

长篇报告文学《师范生》,是作者李燕燕以近四十年时间跨度,穿越七省市、采访近百位亲历者后写成的史诗性作品。作为1998级师范生,她拥有独特的视角,这让作品兼具历史的纵深与情感的温度。作品并非简单的采访汇编,而是为一代师范学子树碑立传的文学力作。

在创作之初,作者将早期片段公开,本以为会转瞬即逝,却意外收获了无数共鸣。读者纷纷来信,分享自己中师求学、乡村执教、进城创业的奋斗历程,回忆同窗间的患难真情,诉说民办教师为转公而竞争的焦灼。这些真实的反馈让文本愈发丰满,也让作者意识到,师范生的故事远比想象中辽阔。在此基础上,作者铺展了20世纪80至90年代“中师生”群体的命运长卷。那个年代,基础教育百废待兴,乡村教师极度匮乏。国家从初中毕业生中选拔优秀人才就读中等师范学校,以迅速填补师资空白。

作者通过差异化的性格底色与迥异的人生境遇,还原了中师生群体在时代洪流中的众生百态:既有安稳奋进的坚守,也有清贫求索的挣扎。这种多线命运的对照,不仅深化了主题,更让作品超越了个体叙事,成为镌刻一代中师生青春理想与现实境遇的时代镜像。书中的核心人物杨大萍,为减轻家庭负担,放弃考大学,选择报考中师。毕业后,她扎根基层,从村小走到县城名校,再步入市区优质小学。她既是千万农家子弟靠读书改写命运的缩影,更是一代中师生以微光点亮孩童人生、默默撑起乡村基础教育的精神化身。

20世纪90年代末,随着高等教育扩招与师范教育升级,中师教育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中师生”群体面临“学历贬值”与“编制焦虑”的双重困境。书中“同学聚会上的命运感慨”令人唏嘘,作者以平视的目光,客观呈现教育转型中个体的被动与调适。

当“中师生”的故事渐成为历史,新一代“80后”“90后”师范生的故事正在上演。城市化浪潮下,年轻人在城乡之间两难抉择,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尤为剧烈。作者塑造了群像式的人物图谱,将个体际遇与时代命运紧密勾连。其中陈小伟的故事极具代表性:他毕业后回乡执教,带领学生屡获竞赛佳绩,却也面临收入微薄、婚恋受阻的现实压力。作者没有将他塑造成完美的道德完人,而是真实呈现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内心挣扎。当被问及为何留下时,他朴实的回答令人动容:“这些孩子需要我,就像当年我需要我的老师一样。”这种朴素的使命感,既是个体选择,更是教育本质的体现。

报告文学不能只有真实的记录,还要有文学的品质。在这一点上,《师范生》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值得关注。作品始终保持平视的视角,注视每一个普通人的挣扎与选择。作者笔下的人物,有骄傲也有遗憾,有坚守也有动摇。书中“师道如光,虽微致远”这句话,道出了作者的创作理念——她相信,每一个普通师范生的微光,汇聚起来足以照亮中国教育的未来。

作为一名20世纪90年代入职的中师生,读《师范生》是一场与自身命运的深度对话。三十年教学生涯中,身边最多的同事正是这一群体。《师范生》一书,让长期“隐身”的中师群体走到了聚光灯下,展现了中师教育的成功经验,对当前教师教育改革仍具启示意义。这部作品留下的不仅是记录,它让我们看见那些“站在讲台背后的人”的荣光与失落,也启示我们:要更加珍视当下的教育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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