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东南早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6年04月16日

补船匠的守望

□陈伯强

(CFP 图)

“世间难免有残缺破损,我们缝缝补补。”当我在海边的沙滩上看到老刘的那一刻,这句话便如同海浪拍岸,重重地击打在心间。在时光的瀚海中,有这样一群人,他们以双手为桨、以智慧为帆,修补着一艘艘破旧的船只,也修复着人们内心深处的希望与梦想。他们,就是补船匠。

老刘的补船铺就开在这片狭长的沙滩上,铺子不大,木架子上摆满了铁锤、凿子、卷成卷的黄麻,墙角堆着几桶桐油,打开的桶口飘出醇厚的油香,混着木头的清香,在空气里酿出独有的味道。老刘正蹲在船边忙活,古铜色的脸上爬着细密的皱纹,那是海风和日光雕刻的痕迹。阳光落在他肩头,给沾满木屑的工装镀上一层暖光,手里的凿子敲一下,船身就“咚”地应一声,像是在跟老伙计拉家常。

补船是个技术活,更是个细致活。渔船从海里拖上岸时,老刘和两个帮手喊着号子,脚步踩得沙子“咯吱”响,脸红得像煮熟的对虾。木质船身浸了多年海水,遍体沧桑,老刘先把船泡在清水里三天,没事就蹲在旁边敲敲打打,“咚咚”的声响里,他能听出哪里的木头松了,哪里藏着暗缝。

泡足水后,便是卸桅杆、拆船帆。老刘动作麻利,转眼间便将船体倒扣在沙滩上。他拿起铲子,一下一下铲掉船底的青苔和绿藻。正午的太阳最烈,没一会儿老刘的额角就滚下汗珠,滴在沙子上,瞬间洇出个小坑。他抬手用袖子一抹,脸上就多了几道木屑印子,像是特意画上去的纹路。

暴晒三天后,老刘在船边搭起简易荫棚,补船的重头戏才算开场。

桐油灰是补船的关键,这是老刘家的祖传手艺。桐油灰的制作过程十分有趣,有点像“打糍粑”。他把桐油、石灰按比例倒进石臼,拿起胳膊粗的木棒捶打。一开始轻手轻脚试探,后来越打越有劲,木棒上下翻飞,“砰砰”的声响震得石臼嗡嗡响,引得远处的海鸟也好奇地飞过来盘旋。打匀了石灰和桐油,再把梳成细丝的黄麻掺进去接着捶,直到黄麻丝完全融进灰里,变成一块韧劲十足的胶体,老刘才停下手。

不久,老刘开始修补船身裂缝。他先用凿子细细清理缝隙中的泥沙,木屑随动作飞扬,在阳光下闪烁如金粉。接着,他将混着黄麻丝的桐油灰一点点塞入裂隙,指腹压实,连最细微的纹路也不放过。随后是铺木板、钉铁钉,“叮咚、叮咚”的敲击声随着海风飘远,与涛声交织成一首质朴的歌谣。全部修补完毕,老刘会为船身通体刷上一层桐油。油光过处,焕然一新,那些修补的痕迹宛若愈合的伤疤,泛着温润而踏实的光泽。

等潮水涨上来,补好的渔船被海浪轻轻托起,摇摇晃晃地重返大海的怀抱。老刘眯眼望着慢慢入水的海船,低声念叨着:“嗯,这船够结实,还能闯十年海了!”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手里的工具还沾着未干的桐油,亮晶晶的油迹里,映照出满满的成就感与自豪。

补船这门行当似乎正逐渐被人遗忘。然而老刘依旧守在这里,守着这片海与这些船。他说:“只要还有人在海上航行,就需要有人来修补船只。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责任。”是啊,世间难免有残缺破损,但总要有人俯下身去,耐心缝缝补补。

老刘的补船铺,就这么静静守在海边。它守着一代代渔民的生计,也守着一门老手艺的温度。他用双手修补着破损的船,也编织着人对海的敬畏、对生活的热望。

--> 2026-04-16 □陈伯强 1 1 泉州晚报 content_180702.html 1 补船匠的守望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