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离开快一年了,我家厨房却处处留着她的影子,最让人牵挂的,便是那口旧铁锅。
如今我日常烧菜炖汤,总离不开这口铁锅,用得久了,心里也渐渐生出几分眷恋。这口锅是六年前搬新家时,婆婆特意添置的。她见我工作忙碌,便包揽了家中大大小小的家务,主动当起了“家庭炊事员”,一年四季,任劳任怨,从未停歇。
最初三年,婆婆总变着花样,用这口铁锅做我们爱吃的菜:白菜炒大肠、春笋炒肉、清蒸鱼、香炸薯条、糖醋排骨……她为我们准备丰盛的午餐,自己却省吃俭用,常常吃剩菜剩饭。看我们大快朵颐,她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天刚蒙蒙亮,最先唤醒我的不是闹钟,而是厨房里锅碗瓢盆奏响的晨曲。我揉着惺忪睡眼走进厨房,只听见“滋滋滋”的声响,婆婆已经用那口铁锅认真地煎着鸡蛋。看,一枚精致小巧的“太阳”沉在锅底,热闹地舞动着,热气腾腾的美好一天,便在婆婆的陪伴里悄然到来。孩子们一睁眼就有可口的早餐,我也能多赖一会儿床。那些安稳静好的日子,全是婆婆在默默帮衬。可那时的我,却不曾真正体谅她的辛苦,有时还嫌她炒菜声响太大,打扰了睡眠。如今,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晨曲”,再也没有人早早守在厨房为我们做早餐、喊我们起床,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失落与难过。
有时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总能听见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油水声,那是婆婆在炸孩子们爱吃的排骨和薯条,我的心总会瞬间一暖。婆婆年纪大了,只会做些家常菜,可只要是孩子们爱吃的,她都愿意花心思去学、去做。哪怕味道不算完美,孩子们也吃得津津有味,婆婆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如今回想起来,她做的菜,分明就是人间至味。
婆婆也格外疼我,知道我偏爱红酒鸡,便常常用这口老铁锅炖来给我滋补身子。炖红酒鸡是她的拿手好菜:先把陈年老茶油倒入锅中,撒入姜丝爆炒出香,再将切好的鸡块一块块滑入铁锅,开大火猛炒。随后把鸡肉盛入盆中,淋上红酒与米酒,锅里加足开水,将盆放入锅中隔水慢炖,盖上锅盖,中火煨上两个多小时。
不多时,锅盖一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鸡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再缓缓关火。婆婆说,隔水炖出的红酒鸡肉香浓郁,不油不腻,格外下饭。因我不胜酒力,她每次都会加水与酒同炖,吃起来没有浓烈的酒味,香甜可口。我一碗接一碗,吃得意犹未尽,不住夸赞她手艺好。她不多言语,只是咧开嘴,眯着眼,憨憨地笑着。
最难得的是,婆婆炖红酒鸡用的,都是她亲手酿的红酒,醇香扑鼻,堪称“炖肉神器”。
如今,这口铁锅早已布满斑斑旧迹,可我依旧舍不得更换。每次看见它,就想起婆婆为我们做的每一道菜,想起她对我们点点滴滴的好。
窗外细雨绵绵,一如我心中绵绵不尽的思念。望着这口铁锅,我多希望婆婆还在,能再为我炖一次红酒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