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收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寄赠的新书《如轼:苏东坡的后半生》,我满心欢喜。毫不夸张地说,我对苏轼的喜爱由来已久。最早“认识”苏轼是在小学时,那时还没怎么读过他的诗词,偶然在学校借阅室翻到一本残缺不全的连环画,便被深深吸引。二十多年过去,画作的具体内容已然记不清,但其中一页——苏轼带着儿子乘船行于水上的画面,却仿佛定格在记忆里,始终不曾消散。后来读书渐多,对苏轼其人其事有了更多了解,心中的钦敬之情也与日俱增。
其实何止是我,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苏东坡。他如同我们的精神导师,在我们失意沮丧、陷入困境而感到无助时,总能给予慰藉。无论是“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深情,“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豁达,还是“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从容洒脱,都能给予我们力量。
《如轼:苏东坡的后半生》,则从多个维度考证、注解了这种力量的由来。
护封介绍,全书从苏轼历经“乌台诗案”被贬黄州写起,在他跌宕起伏的宦海人生中,重点追索他与日常生活中“小人物”的交往,以及他与酒、茶、食物、石头之间的因缘,从中挖掘其高蹈的人文精神与生活趣味。从某种角度来说,《如轼:苏东坡的后半生》恰似一部以苏轼后半生为叙述主线的纪实作品。
苏轼在政治上胸有抱负,只是困于新旧党争等时代因素,壮志难酬。他也并非天生的乐天派,同样会感到忧惧。书中记载,苏轼被贬惠州期间,章惇派与他家有龃龉的表哥兼前姐夫程之才担任广南东路提刑,意在刁难。心怀不安的苏轼听从友人建议,主动示好,最终双方化干戈为玉帛。这固然是一种处世智慧,却与人们心中的固有印象不尽相同。而我以为,人事皆有两面,这或许才是真实的苏轼。他对陶渊明的态度也曾几经转折,背后正应了那句俗语:“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苏东坡的文字中不乏幽默风趣之笔,《上梁文》便是一例。白鹤新居上梁,他挥笔成文,洋洋数百言,写到心愿时却道:“年丰米贱,林婆之酒可赊”,令人会心一笑。他极爱读书,在黄州时从友人处借来陶渊明诗集,舍不得一气读完:“每体中不佳,辄取读,不过一篇,唯恐读尽后,无以自遣耳。”这般“好书怕读完”的情态,最能引发爱书之人的共鸣。
苏轼是个真性情的人。如作者所言,他很少为人撰写墓志铭,却从不吝惜将笔墨留给身边人。现存的十三篇墓志铭中,有他为亡妻王氏、侍妾朝云所作,有为乳母任采莲所作,还有代苏辙为保姆杨氏所作,字字句句,情深意切。
“物以类聚,人以情分。”真性情的苏轼,身边自然也多是真性情之友。当他一路南迁、屡遭贬谪,朋友们不惧牵连,执意前往探望。苏轼出于对友人的保护,却婉言拒绝。朋友交心不交利,仅此一点,便让我对宋代文人风骨心生敬佩。
此书仿若“苏轼的朋友圈”,为我们讲述了许多不为大众熟知的小人物与苏轼的交集:巢谷、杜沂、徐大受、胜之、王齐愈兄弟、“躬耕三友”、翟秀才、林太太……他们中有官员、读书人、歌姬,也有酿酒的老妇。在苏轼眼中,他们皆可亲有趣,作者也将这份“可亲近”之感,生动地呈现。
全书三四十万字,作者娓娓道来,从容勾勒出一个接地气、有人情味的东坡形象,可观、可学,亦可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