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作家刘梅花并不熟。不过,早在十几年前,就在一家媒体组建的副刊作者群里“打过照面”。此后,我零零星星地在报刊上读过她的一些文章,觉得她的文字干净清透,像一杯山泉水。待到前些时日,买来她的散文集《草木禅心》,细细品读,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愈发觉得那清淡素雅的文字里,藏着一颗诗心——于草木中参悟,在平凡中静观,用文字搭建起一座诗意家园。
刘梅花以散文见长,她的文字中的一草一木,皆充满禅心诗境。不妨从她《黄连书》一文中摘出两句,原封不动呈现,做个简单分隔:我想凑够所有的积蓄/骑马去一趟光阴深处/不为别的/只为路过一个庭院/看时珍坐在树下/拈花微笑……
这般纯粹的意境,这般空灵的留白,这般如禅意水墨般的书写,自在地在眼前点染、跳跃、铺展,让你简直难以置信:这不是一首诗,又会是什么?偏偏,《草木禅心》中这样的句子俯首皆是。怪不得,有作家评论其散文“独辟蹊径、别具只眼,让老话题生出新意味”;亦有作家赞其信手拈来的文字“幽深而疏朗,绚烂而广阔,纤细而劲健”。既然如此,何不坐下来,静下来,“拈花微笑”地,把《草木禅心》好好读上一番?
“你听,露水在青草叶上走动的声音”“本草,弹指花开”“旧时光,八千里路云和月”“这苍茫的河西大地”。全书四辑二十九篇,扑面而来的是一片草木气息,仿佛让人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被阳光炙晒出的清香,抑或隐隐听到沙漠枝丫间,一枝花骨朵与暖阳窃窃私语。这不仅仅是一本散文集,更像是一部人与自然的对话录,一份对万物的温柔注视。在她的文字里,万物皆有生命,生命皆有故事:一棵老槐树“站在村口,看着一代代人出生、长大、老去”;一朵野花“在石缝里挣扎着开放,倔强得让人心疼”。她写时光流逝:“太阳落在百草堂的台阶上,慢慢地,看光阴一寸一寸移动。”“像一枝篙,轻轻一点,光阴的小舟就从汉唐撑到了暮年。”此时此刻,心境如禅的作者,宠辱不惊,静静地观察、思考,写下“屋檐上的茅草从容生长,树枝上的麻雀一脸慈悲”。
《草木禅心》里没有喧嚣,只有自然而然的本来声音和面目——风声、雨声、植物拔节生长的声音、田园菜园里虫鸣鸟叫的声音。这些声音在作者诗意流淌的笔端,绝非关起门来的“一己悲欢”,更不是那种无厘头的“低吟浅唱”。她以“平常心”的姿态,在草木中体悟禅意,在万物中参透人生,让人感受到淡然空灵、向上乐观的人生态度。
作者在《向日葵》一文中写:“十万葵花开,那花儿像火苗一样扑跃,灼灼地燃烧起来。村庄被花攻陷了,沙漠也被花占领了。上学的路上,路两旁都是葵花拥挤的笑脸。”花开热烈,花落无情,很多人会因此感怀忧伤。但作者绝不如此,她认为花开花落皆为美好,喷涌而出的是一股向上而行的力量:“十万拐杖,脖勾都朝前伸着,向着太阳,暗含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这疏朗辽远的意境,真是惊心动魄的美。”
我对故土有一种难割难舍的情怀,心中千言万语,可每每打开电脑想写写老家山村时,总是半天敲不下一句满意的文字。看到刘梅花在《焦家湾的狗》一文中开篇写下的那句,“那个村子,像一块粗布,扔在一片荒滩上”,颇有认同感,于是很快就有了写稿冲动。只是待到写完,蓦然发现,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缺什么呢?缺少禅心与诗意呀。如何补救?“书到用时方恨少,学海无涯苦作舟”,只能多读书多感悟,继续加把劲。转念又觉得这样说教,像念顺口溜,不够郑重。那要怎么说读书的妙处呢?我想起作者在《河西,度过时光来看你》中写下的那句话:“读书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你读着读着,正在大路上走,突然就发现一条岔路,花乱开,风随着意思吹。”
没错,是这样的。有花,有风,读书就真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