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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7日

父亲的肩膀

□许建军

记忆里,父亲身形高瘦,唯独一副肩膀,出奇宽阔。这看似普通的双肩,却能负重千斤,早早挑起家的重任,在烛光里上下起伏,只为改善一家老小的生活。

爷爷早逝,刚成年的父亲便跟着奶奶,一肩扛起全家六口人的生计。或许是从小便深知父亲双肩的沉重,又或许是本能地心疼他的辛劳,我竟从未爬上过父亲的肩膀,反倒是叔叔们常把我驮在肩上。

大半辈子从事搬运工作,父亲的肩膀既是谋生的工具,更是全家生活的支柱。一生节俭的父亲,常年戴着一副肩垫,那是母亲精心选了帆布,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母亲常念叨:“别小看这肩垫,用处大着呢!”每次出门前,母亲总会郑重地为父亲系上;等他回家,又第一时间小心取下,清洗干净。一旦有破损,母亲便取出针线包即刻缝补。就这样一副肩垫,父亲一用就是好几年。

长大后我渐渐明白:一副肩垫,护住了父亲的衣衫,缓冲了重物对肩膀的磨损,一如父亲用双肩为全家挡去了生活的重压。而它深藏的,又何尝不是母亲对父亲、父亲对家庭深沉的爱?

高考结束、等候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暑假,父亲带我到工地干活。家附近粮站的二合楼一层楼板正要封顶,我人生第一次踏上脚手架,因恐高而手足无措。四人合抬一块丈二长的石板,我和父亲搭档殿后。我咬牙撑着,双腿却不住发抖。父亲二话不说,悄悄把捆扎石板的绳索往他那边挪,直到再也挪不动。烈日下,石板被晒得发烫,父子俩汗流浃背,肩上的毛巾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父亲流的是热汗,我却是冷汗与热汗交织。

我至今仍想不通,当年那块丈二长的石板,经父亲悄悄挪过绳索后,他肩头到底比我多承受了多少重量。也正是从那时起,我真正读懂了父亲肩头的责任,读懂了父爱的力量。

白天,父亲的肩膀像一张绷紧的弓,在生活的逆风里一耸一耸,抬着重物,一寸寸向前挪动。深夜,他为生产队算账,宽厚的肩膀随着拨动算盘的节奏微微颤动。

后来,父亲的肩膀渐渐不再挺拔,像被岁月压弯的扁担。最先出现问题的却不是肩膀,而是常年负重的腰杆。那一年,父亲腰痛难忍,卧床不起,母亲四处寻医问药,折腾了一个多月才稍有好转。闲不住的父亲急着要出工,在全家人极力劝阻下,他表面妥协,背地里却瞒着家人偷偷去帮人搬运。

父亲年岁渐长,我们苦苦哀求他安心休养,可一辈子要强的他只是沉默,依旧每日早出晚归,有活必干。终其一生,他那双负重的肩膀,从未真正停歇。

父亲离开我们已近三十年。可我始终记得,他的肩膀稳稳托着整个家,如同托着易碎的珍宝。它教会我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沉默的爱,更教会我要做一个能为他人撑起一片天的人。

父亲的肩膀让我明白:男人的肩膀是否单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敢于扛起责任的担当。所谓成长,不过是看着曾经为你遮风挡雨的肩膀,在岁月里慢慢弯下弧度。那肩膀或许不再挺拔,却永远是我人生路上最温暖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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