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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28日

作为小说家的海子

《开头》海子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林 颐

我只知道海子是诗人,这才发现,原来他还写小说。

或许,有人会不同意它们是小说。确实,跟我们熟悉的小说不太一样:它们跳跃、随性,摒弃情节驱动,以意象、隐喻、抒情为核心;它们的价值不在叙事技巧,而在于语言的纯粹性、情感的烈度、对生命本质的追问,是海子诗性品格的又一种展示。作为书写者,海子认定它们是诗歌,或许是因为它们跨越了虚构与非虚构的边界——他在小说的领域里,又多了一种发现世界、发现自我的方式。

海子说:“我的所有的主人公都只开了个头,就在那里等待,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等待和沉默的期待。”“我又一次重新开头。我总是在开头。我总是在开头。”“如果谁以后编辑我全部的小说稿子,一定要给我的小说全集起名为‘开头’。”

这部集子收录了海子生前未刊登的十余篇遗稿,均为首次面世。遵循海子本人的遗愿,它被命名为《开头》。这些作品大多未完成、片段化、开放式,故事悬而未决,人物倏忽隐现,是一种创作的“原初状态”。

《少年时代》采用自传体第一人称。“我”的初中三年像“生活在一个潮湿的胎衣里”;雪天上学的寒冷、饥饿时水煮白菜的香味、打架时的莽撞、刈草劳作的疲惫……这些身体记忆与精神初醒熔于一炉,构成了对世界的本真感知,也为他后来诗歌中“大地”“麦子”“疼痛”等意象埋下了伏笔。

《大草原》承载着海子对生命、爱情、精神原乡的叩问。小说围绕“我”在草原的漫游与幻象展开:远远地奔向这个镇子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黑夜里坐着一个衣裳洁净的盲人;那个雪山的女儿,就像闪电那样明亮,那样美丽,这种美丽带着一种突然的、命定的色彩;盲石匠的爷爷的爷爷就已经开始修建这座石门,远远看去,这扛着高原上全部蓝天的石门,像盲人的一只眼睛……

“蒙昧时代三部曲”(《庄园》《寨子》《渔村》),以封闭的乡土空间为载体,用诗化语言与寓言化叙事,勾勒出蒙昧状态下生命的原始张力与精神突围。废弃的庄园积灰结网,终年没有阳光,一只母鸟选此筑巢,诞下新的生命;三兄弟宰了一头牛,寨子里的人都被请到家里吃牛肉,牛皮鼓声咚咚作响,仿佛召唤着什么;姐妹俩正在海边织一张大渔网,用来对付那条特别大的鱼。以一只鸟儿的视角看去,她们披着海草斗篷坐在那里,海面上月亮很好。

它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成熟小说,而是诗人的精神絮语和艺术实验。叙事技巧让位于情感与哲思,作品由关键细节和瞬间感受构成主体,以其“未完成”实现对“未竟”的肯定。海子说他“总是喜欢开头”,他几乎所有的小说和诗歌都开了个头,就放在那儿了,“他们全都在等着生长”。因其未竟,这些作品更完整地呈现了他对生命、自然、存在的深刻思考。它们是海子诗歌的延伸、精神的独白、未完成的人生史诗,内蕴着一个天才诗人对世界、生命、爱的全部赤诚与痛苦。

书中收录的四幅手稿影印,让读者对海子的记忆有了具象的落点。我们仿佛能看见青年査海生伏案疾书的样子,看见他将心底的情愫与对世界的感知,一笔一笔楔入字里行间;那些潦草的字迹、涂改的痕迹,都是诗人生命温度的直接印记。

如果说海子的诗歌是烈火,热烈而决绝,那么他的小说就像是春风,温柔而有力量,蕴含着生长的疼痛。在不到七年的创作生涯里,海子将生命中最灿烂的时光都献给了文字:诗歌是他面向世界的呐喊,而小说则是他与自己的对话。这些手稿中的文字,没有经过世俗的打磨,没有受到外界的干扰,更能展现海子纯真的模样。他不仅是向着太阳的诗人,写下“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的孤绝,也能描摹出少年心事、草原情愫的萌动。就像他在诗歌中融合了质朴的抒情与大胆的实验,《开头》也在小说的形式中,延续了他对文字的创造性探索,让诗性与叙事碰撞出特殊的火花。

“我是遥远的春天的痛苦之子。”在这个春天,阅读《开头》,一百个海子在春天复活,在春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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