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收到安溪老家寄来的一件包裹,打开一看是新鲜的豆叶,一片片叶子嫩生生的,叶脉的纹路也很清晰,看起来是刚摘下不久的。我心里琢磨着用它们做什么菜,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在老家菜地里种豆摘叶的时光。
过去,家里的田地大部分用来种水稻,只有靠近家门口的一小块地当作菜园子来侍弄。由于种菜的田地又瘦又长,本地人也用“条”来作为计量单位,“一条田”就指一垄菜畦,每逢谷雨时节,家家户户忙完春耕,都要赶紧在一条条田里种瓜种豆。
记忆里我家播种的豆种,通常是四季豆和长豆,每次都是一家人齐出动,阿公阿嬷平整菜畦,父母再挖“豆窝”,我则跟在他们后面撒豆种。最后,阿嬷还要往“豆窝”上铺一层土,就像给豆种盖上了薄被子,说是这样做种子才不容易被风吹走。为了驱赶偷食的麻雀,阿公在地里插一根长竹竿,又在竿子顶端系一个红色塑料袋,袋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无形中就能起到震慑麻雀的作用。我还会跑去后山捡一些枝条,然后把它们插在菜地里,既当做标记,又可以充当豆苗攀爬的支撑,可谓一举两得。
往往几场春雨过后,一簇簇豆苗便陆续冒出头,每个“豆窝”都能长出两三棵苗。阿嬷去巡田时,如果发现有的“豆窝”生出七八棵苗,会狠心地拔掉几棵,因为苗太多了反而争抢土壤养分,通风透光随之变差,最后不仅豆苗都长不壮实,还结不出饱满的豆角,只有“留壮去弱”才能让余下的豆苗好好生长。
到了农历三月,豆苗开始“爬竿”了,它们好似长了眼睛似的顺着竹竿往上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占满所有可依附的竿子,长出来的豆叶也愈来愈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绿叶,也是长辈们口中美味的时令菜,每次阿嬷去地里给豆苗追肥,都要摘几把豆叶,用细麻绳捆好再带回家烹煮。她曾教过我摘豆叶的技巧,就是要挑夹在叶间的嫩叶,比如碰见三片豆叶挤在一起,就摘中间的那片,口感更好。
回家后处理豆叶也有讲究,阿嬷总是耐心地沿着叶梗轻轻撕下叶片,说是把粗纤维多的叶梗剔除,只留嫩软叶肉,煮出来的菜才嫩滑爽口,也没有丝毫苦涩杂味。后来我学会了便抢着干这活,阿嬷每次见了肯定要夸奖一番,还说这样的精细活确实适合小孩的小手操作。而我听了这话,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干活也更起劲。
豆叶处理好了,可以清炒、煮汤,也可以拿来当煮面的配菜。把灶膛的柴火烧旺,阿嬷会先把五花肉倒进油锅里,等肉炸得表面金黄酥脆,再撒一些香菇丁,接着舀入一勺清水。待汤水沸腾,放入一把碱面,接着添加一把豆叶,继续加热一会儿,一锅喷香扑鼻的豆叶面就呈现在眼前。面一出锅,我便迫不及待地舀一碗捧在手里吹气,一心盼着嗦面和喝汤。散发着碱味的面汤,入口却是一股青草的味道,多喝几口还能尝到淡淡的豆香,滋味很是特别。面条的口感筋道爽滑,搭配清甜的豆叶一起吃,满嘴鲜香。
后来搬到城里居住,很少有机会再亲手种豆、摘叶,老家菜园的热闹光景也只留在了回忆里。不过每到春季,收到老家寄来的新鲜豆叶,我仍要照着阿嬷教的做法,仔细摘去叶梗,只留嫩叶,再用它们煮一碗豆叶面来吃。热气一冒,豆香混着面香扑鼻而来,一口下去,尝的是应季的鲜香,也是熟悉的老家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