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作家,他以残疾之躯创作了《务虚笔记》《我的丁一之旅》《病隙碎笔》《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我与地坛》等众多经典作品。有道是“书比人长寿”,史铁生的肉身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他的书一印再印。阅读他的作品,懦弱者或变得坚强,高傲者或变得谦卑,狂躁者或变得平和,浑浑噩噩者会开始思考人生。
然而,要真正读懂史铁生的书,首先要读懂他的人。对于我们这些没有机会和他亲身接触的人来说,读懂他的便捷途径就是阅读他的亲友、学友、文友回忆他的文章,从中还原各个时期的多元细节,力求抵达真况,寻觅生命深处的根系、脉络,“发掘其生命意义以及精神意象、精神行迹、精神力量、精神成果”,追问生命终极意义。这也是我们当下缅怀史铁生的最好方式。
《铁生 铁生》上中下三册回忆文集,很好地满足我们的愿望。这套文集上册名为“亲友辑”,选收了史铁生妻子陈希米、妹妹史岚、弟弟史铁桥等亲友的文章,温情脉脉,感人肺腑。史岚在《我和哥哥》一文中说:“哥哥第一次住进友谊医院一住就是一年多,他和医生护士都成了好朋友,我经常看见医院的走廊里挂着漂亮的黑板报,他们说那是哥哥写的;有时候又会拿来一本油印的医书,那也是他为了医生们的业务需要,坐在病床上一笔一画刻的蜡板印成的。”在妹妹眼里,哥哥啥都会,病后住进医院仍然如此。史铁生的确招人喜欢,他的“插友”们始终对他不离不弃,“他们那一代人的情怀就像蓝天白云一般纯净,虽然命运不济,但胸襟博大,思考深远,对人与事充满哀怜,几乎是无杂质、无私心的贤人们”(陈徒手语)。或许正是这些特质,把文学女青年陈希米吸引到了史铁生的病床前。史铁生与陈希米的爱情是一段传奇,非常纯粹。陈希米写道:“我知道你从来反对以‘立场’发言,反对不动脑筋的懒惰,于是我学习,我思考,于是就分明听到你的呢喃,你的分析,看到你又在开辟自己的荆棘之路。”
文集中册名为“学友辑”,集中选收了史铁生清华附中同学陶海粟、克明、孙立哲、邢仪等人的回忆文章。克明在《永别了 地坛,永别了 铁生》一文中写道:“一下课,大家争先恐后地向外疯跑,去抢阳台下那副双杠玩。铁生是个很灵巧的人,双杠玩得很好,是他教会我双杠上的技巧。十三岁,正是野草一样疯长的年龄,看他在双杠那里上下翻飞,不由得你不试一试。玩累了,两个人就坐在杠子上聊天,比比胸大肌,阳光下,操场边,很惬意。”然而,命运对史铁生不公,病魔缠上了他,将他“种”在了轮椅上。孙立哲《想念史铁生》一文中提及:“1997年,我和刘瑞虎带铁生夫妇及几个老同学到美国游玩,开一辆大型房车从洛杉矶到纽约横跨美国十几个州。回国之后,铁生肾功能即告全面衰竭,1998年开始每周三次血液透析。”这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但史铁生没有向命运低头,奋力走出了一条成功的写作之路。
让我们翻开下册“文友辑”,聆听邵燕祥、冯牧、陈建功、何怀宏、王安忆、周国平、陈徒手等文坛友人的追忆与评述。关于史铁生文学创作的价值与分量,诸位文友均给予高度肯定。从短篇小说《法学教授及其夫人》《午餐半小时》《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命若琴弦》《老屋小记》,到中篇小说《关于詹牧师的报告文学》《礼拜日》《原罪·宿命》《一种谜语的几种简单的猜法》,再到长篇小说《务虚笔记》《我的丁一之旅》,以及随笔散文《我与地坛》《病隙碎笔》等,哪一部哪一篇不是精品?要全部读懂它们,绝非易事,要领悟个中精髓,需要时间、阅历和悟性,更需要了解史铁生这个人。谢有顺在《史铁生:一个尊灵魂的人》中作出精准论断:“史铁生是当代中国最令人敬佩的作家之一,他的写作与他的生命完全同构在了一起,在自己的‘写作之夜’,史铁生用残缺的身体,说出了最为健全而丰满的思想。他体验到的是生命的苦难,表达出的却是存在的明朗和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