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行音乐的长河里,有人用旋律取悦耳朵,有人用歌词诉说情绪,而鲍勃·迪伦,把歌唱成了诗,把诗唱成了歌。我对鲍勃·迪伦的喜爱,并非始于他斩获诺贝尔文学奖、万众瞩目的高光时刻,而源于更早的听歌旅途。
深耕乐评写作多年,我发现:流行歌词的文学性,一直是被写作者普遍冷落的领域。而我喜欢探讨歌词的文学价值,希望让更多文学爱好者走近音乐,让更多音乐爱好者亲近文字,双向奔赴,同步感受音乐与文学交织的独特魅力。
读完《鲍勃·迪伦:诗人之歌》一书,我可以毫不矫情地说:我重新认识了这位相伴多年的异国歌者,读懂了一名歌手背后藏着的诗人风骨,读懂他一生的勇敢与温柔。
此书作者是法国知名作家、记者让-多米尼克·布里埃。和无数听众一样,作者初识鲍勃·迪伦,亦是缘于经典之作《答案在风中飘荡》。简单的吉他伴奏,沙哑沧桑的嗓音,几句叩问式吟唱,如投石入水,在心底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鲍勃·迪伦:诗人之歌》最动人之处在于:作者兼具音乐人与音乐史研究者的身份,却摒弃晦涩专业理论,没有神化鲍勃·迪伦,而是顺着他的人生与音乐轨迹,以温和娓娓的笔触,解读一首首穿越时代的经典作品。从格林威治村的青涩浅唱,到《答案在风中飘荡》对和平与正义的深切追问;从《像一块滚石》对孤独与自由的深刻解构,到晚年沉静内敛的低吟,鲍勃·迪伦的每一段歌词,都带着粗粝的现实质感与滚烫的思想力量。他以朴素直白的文字,书写时代阵痛、人性迷茫、青春叛逆与生命本真。旋律是他的表达载体,文字才是他的精神灵魂,这把锋利的文字之刃,剖开世俗浮华,直抵时代与生活的本真。
书中以大量篇幅,克制且精准地解读迪伦的歌词文本。作者直言,鲍勃·迪伦的伟大,从不在于旋律动听与否,而在于他将文学语言归还于普通人。写战争残酷,写人世孤独,写时代迷茫,写个体反叛,不堆砌辞藻,不刻意雕琢,字字质朴,句句戳心。他的歌词脱离旋律依旧独立成文、意蕴绵长;他的民谣剥离曲调,仍保有厚重的思想分量。这,正是他能够斩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核心缘由:以民谣为载体,完成文学的表达使命,以歌手之身,扛起诗人的时代责任。
当民谣旋律与文学诗意相融,便能看见鲍勃·迪伦身上那份难能可贵、始终不改的创作初心。真正的艺术,从不只取悦双耳,更在于叩击心灵、记录时代、审视现实。这份坚守,需要何其强大的内心与无畏的勇气。面对采访,他常说,若说有什么想分享,那便是“不可能,也可以成为可能”。一切皆有希望。而谈及自己万千词作的内核,他只留下短短六字:有勇敢,没别的。
倘若你曾沉醉于他的歌声,倘若你好奇,一位民谣歌手何以跨界文坛,登顶世界最高文学殿堂,不妨翻开《鲍勃·迪伦:诗人之歌》。全书近25万字,语言通俗、叙述平实,如一把钥匙,解锁这位琴弦之上、行走世间的时代诗人,走进他丰盈深沉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