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家中添了一位新成员——一只通体雪白的虎皮鹦鹉。原本我心向往之的是黄化玄凤,它一身鹅黄软羽,两颊晕着腮红,模样娇憨可爱。可小县城为数不多的花鸟店逛了个遍,售卖的大多只有虎皮鹦鹉。十岁的女儿一踏进花鸟店,便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小生灵深深吸引。她兴奋得连声惊叹,两眼亮得发光,不仅目光挪不开,整个人像钉在原地,再也不肯挪一步。
她一眼便相中了这只白虎皮鹦鹉。众鸟挤挤挨挨、喧闹扎堆,唯有它孑然立在笼中最高的栖木上,自带遗世独立的气韵。这鸟儿生得极好看:翅尖晕着渐变灰黑,腹间隐隐透出一抹淡蓝,通体主色纯净无瑕,不染半点尘埃。脖颈间几缕灰黑羽毛,天然勾勒出一轮规整的小月牙,精巧灵动,恰似造物者的妙笔天成。
带回家的头等大事,便是为它取名。我与女儿各写下两个名字,折成纸阄,以抓阄定夺。第一抽,是我取的“张飞”,寓意展开翅膀、自由翱翔,女儿却连连摇头不愿;再抽阄,仍是我起的“啾啾”,她依旧不肯应允;待到第三回,终于抽中她写的“牛奶”。只因这鸟儿一身白羽,温润莹洁如牛乳,她当即拍手雀跃:“就叫牛奶啦!”
自此,我们开启了与小鸟相伴的日常。我和女儿翻看各类养鸟攻略,网购了更大更宽敞的新鸟笼,特意不配置鸟巢,怕诱发它求偶繁育的天性,只安放一根栖木与一架小秋千,供它日常嬉戏。笼中常备五谷杂粮与纯净水,纯净水每日更换,保持清新鲜净。笼底铺上纸巾,日后清理鸟粪只需换纸即可,十分省心。因鸟食以小米为主,“牛奶”的饮食清淡单纯,排出的粪便墨绿缀白,竟毫无异味。
初来的头两天,“牛奶”时常浑身炸毛,活像一只圆滚滚的毛球。我们心知,这是它身处新环境的惶恐与不安。我和女儿只静静备好食粮清水,不去惊扰,默默等待它放下戒备。不过三两日,它便渐渐放松下来,安然站在栖木上梳理羽毛,时而舒展小翅膀慵懒伸腰,憨态可掬。
都说独鸟亲人,双鸟只恋同伴,我们只养了一只。头半个月里,“牛奶”昼醒夜静,日间心情愉悦时,便啾啾婉转鸣唱,任由我们轻抚羽翼、摩挲头顶脖颈;入夜后便安静缄默,若刻意逗弄,它会轻轻啄咬以示不满,力道轻柔,反倒像在撒娇。我和女儿也默契十足,不在夜晚打扰它休憩。
这小鸟作息格外规律,清晨六七点钟便放声欢歌,夜幕垂落便安静栖息,早睡早起,自律得令人称奇。周末我们想赖床多睡会儿,便会在临睡前给鸟笼蒙上一块遮光布,让它清晨多安睡片刻,也为我们换来几分晨起的安宁。
相伴一月有余,“牛奶”早已把这里当成归宿,性子愈发温顺黏人。无论晨昏,伸手逗弄,它都会轻啄指尖手背,似在温柔挠痒,惹人怜爱。偶尔放它出笼,它在客厅盘旋一周,便自觉飞回笼顶,早已认定这方小天地,是它安稳栖居、衣食无忧的温暖港湾。女儿写作业时,会在书桌旁架起一根栖木,边上备好鸟食。“牛奶”静静伫立一侧,偶尔低头啄食几口,更多时候自顾梳理羽毛,安安静静陪伴左右,一小时、两小时……连时光也变得温柔绵长。
写完作业,女儿双手托着“牛奶”轻轻一抛,看它在客厅里自在翩飞,旋即又落回她肩头、手背上。周末踏青,我们也会带着它去爬山、赏花海,听它与林间野鸟一唱一和,看它在笼子里欢快蹦跳,一起感受着它的快乐。原来养鸟是这般治愈人心,一啄一饮,一飞一停,皆是烟火人间里的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