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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4日

卖 菜

□刘辉煌

每到周末,我都会到菜市场逛逛。我喜欢那里的烟火气,对卖菜的商贩尤感亲切,他们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卖菜的情景。早年间,父亲除了在工厂里打工,其余时间几乎都在打理自家菜地。种菜对我们家来说太重要了,一家人的日常花销全靠山上的笋、田里的菜换钱来贴补。父亲种地的辛苦自不必说,母亲卖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寒冬腊月,户外的水已经结冰,披星戴月挖笋洗笋、择菜洗菜,我的手常常满是冻疮。

为了赶上早市,我和母亲凌晨三点就要出门。那时候没有路灯,天一片漆黑,我们吸着雾气,踏着露珠,肩挑手提赶往市场。刚开始,我还能跟得上大人的步伐。走了十几分钟,我便掉队了。母亲说,赶早市的人很多,早到才能占到好位置,她先走,让我在后面慢慢跟上。说完便大步流星地随大队人马去了。黑漆漆的山路上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咬牙坚持着走到一个小山坡,担子从左肩换到右肩,从右肩换到左肩,实在走不动了只能放下担子歇一歇。黑暗、寒冷、孤独带来了恐惧,偏偏这时候我又想起《聊斋》,那有鼻子有眼的故事,更加让我毛骨悚然,赶紧挑上担子狂奔起来。

我第一次独自上街卖菜是十岁那年暑假。那天正逢圩日,摊位早就被挤占得满满当当。我四处寻找空地,竟没有落脚的地方。一位卖土鸡鸭的老人看着瘦小的我把青菜挑来挑去,觉得可怜,就把自己的担子挪一挪,腾出一点位置给我。

环顾四周,卖东西的人大多是我父母那般年龄。因为是第一次独立卖菜,我张不开嘴来吆喝叫卖,只觉得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下徘徊,酝酿了一次又一次,最终一句“买菜啦”像蚊子嗡嗡叫。几个妇女来到我的菜摊前,拿起青菜看了又看,掂了又掂,又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询问青菜价钱,我鼓起勇气,自信骄傲地说:“我们家种菜用的都是农家肥,一斤三毛五,三斤一元钱。”她们嫌贵,悻悻地放下菜走人。看着她们频频回顾的背影,我喊道:“一斤三毛买不?”她们回头了,我终于卖出第一单青菜。一回生二回熟,很快我就游刃有余,到中午终于把一担青菜卖完。当我回家把卖菜所得的十八元七角五分钱交到父亲那结满老茧的手中时,父亲的眼眶红了,他和母亲说,这孩子能自食其力,饿不死了。

然而有一段时间,大概是读初三年到高三年之间吧,我最不情愿、最为烦恼的事情,就是去卖菜。也许正值所谓的叛逆期吧,很怕遇到熟悉的老师同学,感觉这是很伤面子、伤自尊的事情。

记得有一次我正在给顾客称茄子,突然看到我的小学老师提着篮子来买菜,我瞬间耷拉了脑袋。眼看老师就要走近我的菜摊了,我便扔下手里的秤,赶紧躲进了身后的杂货店。老师到我菜摊里挑好茄子发现没摊主,便也大声呼喊:“这是谁的茄子,人呢?”之前挑菜的顾客也跟着着急地喊:“卖菜的,再不出来我拿走了!”她那尖厉的喊叫声,简直像捉贼似的,吓得我脸发烧、腿发软。我多么希望她别喊叫,把茄子白拿走算了。我更生怕她追进店里来找我,恨不得脚下有个洞钻进去。谢天谢地,她总算没有进店找我,而是扔下茄子走了,我的老师也一脸茫然地走了。

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后来,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了我经常在市场上卖菜。我把我的不安和为难告诉了母亲,母亲说:“孩子,我们不偷不抢,怕啥呢?你的学习成绩好,还能帮父母卖菜赚钱,大家该羡慕你呀。”母亲的话让我恍然开悟,这个世界上,天道酬勤,没有农民种田种地,哪来蔬菜和粮食?而且,事必躬亲方知难,有了卖菜的体验,我更能体会靠双手养大我们兄弟的父母的艰辛不易,也油然而生感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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