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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7日

浮桥老街拾忆

□蔡永怀

浮桥老街(作者 供图)

浮桥老街不长,它位于笋江南岸,因为街道有一处拐弯,以前本地人也称它“挖角街”。从这条街往北走就是始建于南宋时期的笋江旧桥,它曾是进出泉州城的交通要道,早年间桥上总是车水马龙,行人、车辆时常混杂一起通行。

当时为了不在桥上耽搁时间,想要抓紧时间进城的人们,都会赶在清晨时分出门,先是穿过浮桥老街,然后直奔笋江桥。这时的老街上,最常见的是推着独轮车的农人,他们的车上装着从菜园里采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运送的目的地是位于新门街的蔬菜公司。此外,街上往来的还有不少骑着三轮车载着大米、地瓜到市区兜售的小贩。

日头渐渐升起,老街两旁的商铺也陆续开张了。过去街上的小吃店一家连着一家,家里长辈偶尔会带我来这里打牙祭,吃的东西不是稀罕物,往往就是一个烧肉粽或是一碗萝卜咸饭。因为物美价廉,一到中午,售卖咸饭的小店总是挤满顾客,一碗香喷喷的咸饭搭配一盅清炖排骨汤,就是熟客们吃不腻的“套餐”。老街上还有一间老相馆,以前过年时,一些住在附近的家庭都会来这里拍全家福,留下珍贵的回忆。后来随着数码相机的普及,这家照相馆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老街东端有一座观音寺,我对它印象也很深,倒不是因为寺庙的建筑有特别之处,而是关于这里的一则传说故事。儿时听长辈“讲古”提起,说是明代大学士李延机出生在笋江边,因为曾蒙观音显灵证明其清白,每年的农历三月廿三,他都要来观音寺祭拜。或许是被他的这份诚心感动,每到这天还会出现“镇港鲨”成群跃出江面的奇景,久而久之也给这座寺庙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我初听这个传说很感兴趣,年少时还特意在农历三月廿三清晨跑到笋江边,蹲在石阶上静静等候,盼着能亲眼看见“镇港鲨”翻腾的奇特画面,可惜那日我等了许久,江面始终平静无波。

以前每到夏天,家中大人都得反复提醒孩子们去笋江边玩耍要小心,怕孩子不信有危险,还会提起一个传说:笋江桥的石陂底下潜伏着一条聋龙,它大睡三千年,小睡五百年醒,一旦翻身,江面顿时狂风大作,掀起惊涛骇浪,往来的人都要遭殃,一不留神就会被龙吞进肚子里。时间一长,不少孩子信以为真,也不敢跑去江边嬉闹了,生怕惊动水下的龙。后来查阅资料,我知道了笋江桥下乱石密布,涨潮退潮时,水流在礁石间冲撞,确实会形成一个个旋涡,人若靠近被卷进去,肯定无法脱身。如此看来,大人的提醒,不无道理。

除了传说,以前每逢端午节,穿过浮桥老街,跑去笋江边看扒龙船,也是我爱做的事。明代诗人黄克晦笔下描绘的:“乍采芙蓉制水衣,蒲觞复傍钓鱼矶。歌边百桨浮空转,镜里双龙夹浪飞。倚槕中流风澹荡,同桡极浦雨霏微。为承清宴耽佳赏,自怪猖狂醉不归。”正是笋江扒龙船的独特场景。清末民初,一到端午节,笋江沿岸的几个村子为了增进情谊,纷纷派出龙舟队在江上竞渡,通常是一艘“母龙舟”在前面开道,一艘艘“公龙舟”紧随其后。一时间,桨影翻飞、鼓声震天,两岸观者如潮,呐喊声、锣鼓声、江涛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幼时的夏夜,我还常跟着长辈到笋江边乘凉,看江畔的古榕华盖如荫,有时能看见三三两两的阿婆阿婶蹲在石阶上浣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响此起彼伏,一时竟有“万户捣衣声”的意境。有时也会碰见一些垂钓人静坐江边,他们手里的鱼竿轻垂,静待鱼儿上钩,神态悠闲。

岁月变迁,如今的浮桥老街变了模样,笋江桥换了新貌,旧时的烟火与热闹渐渐散去。那些挑担赶路的身影、飘香的咸饭、江边的趣事与传说,也都静静留在我的回忆里,成了抹不去的旧日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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