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家里突然停电,几根备用的蜡烛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翻箱倒柜也没找着。忙活了好一会儿,父亲叹了口气,感慨道:“要是有盏煤油灯就好了。”我儿子听了一脸不解,好奇地打听煤油灯是什么东西?毕竟他现在写作业,用的都是护眼的台灯。
父亲的话,也让我的思绪飘回了过去。20世纪80年代初的乡下,每当天色暗下来,家家户户都会点亮一盏煤油灯。即使有些家庭安装了电灯,功率也很小,那微弱的橘黄色灯光,从远处看好像一颗刚剥壳的鸡蛋,坐在这样的灯下看书,也特别费眼睛。那时候,停电是常有的事,家里备一盏煤油灯也显得特别重要。
过去,一些经济条件好的人家会去城里的商店买煤油灯,大多数家庭用的煤油灯是自制的。通常是把手电筒用完的大号电池取出来,先用钳子把上面的一个圆铁片撬下来,擦干净后在铁片上钻一个小洞,接着将棉线捻成一条细线做成灯芯穿过洞口。之后把煤油倒入空墨水瓶中,拿圆铁片覆盖瓶口,等煤油将灯芯浸透,一盏煤油灯就做好了。只要火柴一点,一盏煤油灯便能把一间屋子照亮,灯光扑闪着、摇曳着。我儿时总坐在这盏灯下写作业、看书,母亲则坐在一旁,借着灯光修补衣裤或织毛衣,那时我冬天穿的毛衣,都是她坐在煤油灯下织成的。
待在煤油灯旁边时间太长,人的鼻腔容易被熏黑,有时早上起来,我一擤鼻涕,就像从鼻子里拖出两条“黑龙”,一不小心还把洗脸的毛巾弄得脏兮兮。有一次,我熬夜看书,第二天起床晚了,担心会迟到,脸也没洗就往学校跑,终于赶在上课铃声敲响前抵达教室。怎料流汗后着凉了,坐下来就不停打喷嚏,被煤油灯熏黑的鼻涕流了出来,顿时逗得同桌捧腹大笑。
后来生活条件渐渐变好,家里用上了带灯罩的煤油灯,我的鼻腔也不怕再被熏黑了。不过棉线做成的灯芯不经烧,时间一长,线头上会出现一个“黑头”,这样的灯芯继续烧不仅费油,还没多少光亮。父亲每次发现了,就赶紧拿剪刀把这个“黑头”剪掉,往往这样处理后,灯光瞬间变得“精神抖擞”,屋里也亮堂许多。前一天夜里用过煤油灯,隔天一大早,母亲都要把玻璃灯罩取下来,拿抹布仔细将上面的黑灰擦拭干净,晚上才能继续使用。
伴着一盏煤油灯,我顺利读完了小学,后来去镇上读初中,寄宿在学校宿舍,我做作业时再用不着煤油灯了。偶尔宿舍停电,我和舍友们就点蜡烛照明,烛光也比煤油灯亮堂许多。工作后在大城市定居,搬进小区高楼,我为新家添置的照明灯具美观又实用,它们的照明效果也是煤油灯无法比拟的。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我不再是那个满乡野奔跑的少年,两鬓也冒出不少白发,许多记忆都淡忘了。不过有时夜里,看着儿子在灯下温习功课的身影,我仍会想起当年自己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的场景。那一盏煤油灯,照亮过艰苦的岁月,温暖过旧日的时光,也深深镌刻在记忆里,时时提醒我珍惜当下安稳明亮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