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我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那是慢火熬煮出来的味道,不浓烈,却恰似一只无形的手轻抚脸颊,瞬间驱散了我奔波一天的疲惫。
走进厨房,只见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锅盖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的汤汁。转头看了我一眼,母亲便继续低头处理食材,嘴里还念叨着:“去客厅等着吧,饭很快做好了。”
没过一会儿,一锅萝卜排骨汤就摆上桌,揭开锅盖一瞧,切成块的萝卜变成半透明的质地,排骨上的肉也微微脱骨了。接着母亲把另外几道现炒的下饭菜端出来,又装了满满一碗米饭递给我,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饭。”这话听着很熟悉,从小到大,母亲对我说了无数遍。
不敢反驳,我赶紧端起碗大快朵颐,母亲坐在一旁不停帮我夹菜,自己却不吃。正准备开口劝母亲吃饭,余光瞥见她的头发,才发现白发又多了,她脸上的皱纹也比之前深了。发现我把碗里的米饭吃了一半,母亲赶紧添了一大勺,不等我拒绝,她又把一碗蛋羹递过来,说是老家寄来的土鸡蛋炖的,叮嘱我多吃点。我问她怎么不一起吃?母亲只说中午还有剩菜,她等会儿再吃。母亲一直都是这样,习惯把最新鲜的饭菜留给我,自己吃饭总是凑合将就。
记得沈复在《浮生六记》中写道:“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我认为这话的意思是布衣暖、菜饭饱,家常生活最养人。就像母亲做的不过是普通的家常菜,食材也不是山珍海味,可只要经由她的手烹调,饭菜便有了不同的滋味。这味道里包含了母亲早起去菜市场挑排骨时的用心,也有她在灶前看火候时的细心,还有她算着我回家的日子提前熬汤的惦念。看似常见的菜肴,藏着母亲日复一日的付出,每道菜都裹着细碎温热的爱意,让我百吃不厌。
那天吃完饭,我抢着洗碗,母亲拗不过,又不愿意回房间休息,便站到水槽边帮忙整理洗好的碗筷,把它们一个一个放进碗柜里。那碗柜是我刚工作时添置的,玻璃门上贴的装饰花已经褪色,母亲却一直舍不得换掉它。她嘴上说是凑合着用,但我知道母亲是念着旧时光,珍惜着我留在家里的痕迹。
深夜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盖的被子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仔细闻还有淡淡的皂香。不用猜,母亲肯定提前洗了床单被套,还把被子拿到阳台晾晒了。因为每次知道我要回来住,她都会这样做,从不嫌麻烦。
如果问家的味道是什么?我会说是母亲费心熬煮的一锅汤、一碟她削了皮切好的苹果,还有那一床晒得松软的被子。这些东西单独看没什么,但是叠加在一起就成了让我倍感安心的依靠,每当累了倦了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它们,想到只要回家,就能卸下所有疲惫,踏实安稳地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