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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8日

家门口的辣木树

□倪怡方

一天,妻子把老同学自菲律宾带回的几粒辣木籽,兴冲冲地种在花园里。据说,辣木树的叶子煮汤喝,好处多多。

说来也怪,那几粒不起眼的种子,竟像着了魔似的疯长,才两三年时间,它就蹿到三四层楼高,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撑开来像一把巨型绿伞。夏天的时候,半边院子都在它的荫庇下。妻子高兴极了,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树下转一圈,摘些嫩叶,洗净了晾在竹匾上。等晒干了,装进几个塑料袋,码得整整齐齐的。早餐后必熬一小锅汤,黄褐色的,自己喝得津津有味,总要劝我:“你也试试嘛,喝了感觉很舒服的!”我看看那颜色,摇摇头婉拒。她叹了口气:“你这人,人家说什么都不信。”

我确实不信,但我信它的荫凉。午后站在窗前,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落一地。风过处,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些悄悄话。这时候,鸟就来了。先是喜鹊,叽叽喳喳地开会;然后是斑鸠,还有八哥、野鸽子,一群一群地扑棱棱飞进飞出;偶尔有黄莺,细声细气地唱几句。清晨最热闹,各种鸟鸣此起彼伏,婉转清亮,把整个院子叫醒了。黄昏也有,夕阳西下时,鸟儿归巢,又是一番喧闹。蝉就更不用说了,夏日正午,它们扯着嗓子聒噪,喊得人心烦意乱。

这树也着实有让人头疼的时候。闽南多台风,一次台风夜里,辣木树像疯了似的,巨大的树冠在风里摇来晃去,树枝啪啪地抽打窗户,玻璃嗡嗡地颤,让人心惊肉跳。我总担心哪个枝条会折断砸下来,一整夜都睡不安稳。新入住的邻居也有同感,几次委婉向我妻子提起过。风过了,雨停了,麻烦才真正开始——院子里满地落叶,湿漉漉地粘在地上,台阶上也全都是,厚厚一层。扫把扫不动,得用小铲子铲。家政阿姨来了直摇头:“这树,太能掉叶了!”我苦笑,天天扫,天天掉,好像永远扫不干净。

去年秋天,妻子去厦门照顾小孙子,一走就是半个月。我看着那棵树,越看越觉得碍事。遮光,落叶,台风天还危险。念头一起,就压不住了。我找来物业和保安,三下五除二,把低处的枝丫砍了个精光,只剩光秃秃的主干戳在那里,像个巨大的惊叹号,又像根木桩子插在地上。砍完树枝的那天,院子里突然亮堂了,阳光直直地照进来,我却高兴不起来。倒是几个邻居女子过来捡了不少辣木籽,说是她们家孩子曾经剥了壳嚼食,味道不错,而且她们上网查了一下,这籽富含蛋白质和膳食纤维。听她们一说,也让我长了点见识。

不久,妻子一行回来,一到门口就愣住了。女儿也跟着埋怨:“爸,你怎么能这样?妈每天都要用叶子的!”她们你一句我一句,我嘴上不认错,心里先就虚了。夜里躺在床上想,这树不只是树,是妻子的念想,也像是她精神的依赖和支柱。我这一砍,砍的不光只是树枝,好像剜了她的一块心头肉,让我暗自懊悔不已。

几场雨过后,光秃秃的树干上,竟冒出了几点新绿。我赶紧喊妻子来看,她跑出来,仰着头,笑了。那笑容里有惊喜,也有释然。女儿、女婿、小孙子也凑过来,一家子站在树下,仰着脖子看那些新芽,像在看刚出生的婴儿。

我知道,过不了多久,这树又会枝繁叶茂,又会引来鸟儿和蝉,又会落满一地的叶子。到那时候,我还是会嫌它麻烦,妻子还是会熬她的辣木籽汤,鸟儿还是会唱它们的歌。日子就是这样,在麻烦与欢喜之间,一天一天地过。

那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曳着,嫩绿嫩绿的,好看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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