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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5月19日

逆 袭

□张家鸿

《青白石阶》 柳客行 著 作家出版社

如果生来便双腿无法行走,意味着什么?可以想见,意味着难以上学、难以工作、难以交朋友。这正是笔名为“柳客行”的马骏的真实处境。他看着旁人一同嬉戏、出门工作、外出闲谈、步入婚姻、为人父母,自己却深陷孤独。如果孤独是一种困境,他又该如何解困?散文集《青白石阶》带给读者最深刻的启发,便是在讲述自身处境的同时,给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脱困之道。

他从书籍与文学中汲取力量。在《价值》一文中,他写道:“幸运的是,我读了点儿书,虽然考上大学,但腿脚没有力气,站也站不起来,生活无法自理的我也就没法去远方读大学,但毕竟是读过几天书的,也有幸接触了文学。这条小径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便是史铁生,初读史铁生先生的《我与地坛》,史铁生先生在地坛里的生活模样让我很是向往,向往那份勇敢。”人与书籍、与作家的相遇,是缘分,亦是注定。这是马骏莫大的幸运,倘若未曾遇见史铁生,他的人生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他也从日常的所见、所闻、所感中汲取力量。“阳光布满大地那一刻,我便时刻清楚自己的模样,既然外表已经无法挽救,但心灵的寄托不一定要用外表来承托。我该怎么做,我该做什么,光总会穿过躯体直射内心告诉我答案,这也是我期盼光芒的一个理由吧。在光亮下我写该写的,想该想的,说该说的。”渴望阳光,是马骏内心世界最鲜明的印记。对他而言,阳光不仅是现实中的光亮,更是精神层面的指引,让他坚信:无论现实何等苍凉,光与热从未彻底消散。

《青白石阶》所展现的,正是马骏的成长之路与逆袭之途。二者并无孰轻孰重之分,也不必区分先后。日常观察与阅读所得,或并行不悖,或彼此交融,共同为他的内心滋养着力量。

这位考上大学却无法入校就读的“95后”,是身体上的弱者,却是精神上的强者。身体的磨难,马骏早已习惯;而内心的挣扎与煎熬,才是最痛的,也是他在这部散文集中着墨最多的部分。这样的文字,本就是一场真诚的倾诉。写作于他,如同对挚友倾吐心声,毫无保留,无须掩饰,笔下所书,皆是心中所想。这是马骏对读者的赤诚,亦是他对文学的赤诚。除了一颗赤诚之心,他还拥有什么?而拥有了这颗心,他又还需要什么?

这是一部书写困境之书,更是一部反抗命运之书。荣膺“骏马奖”这一国家级奖项,固然是对他意志的极大肯定,但回望最初,从马骏提笔写作的那一刻起,反抗的姿态便已然确立。在《坦然》中,他写道:“我笑世俗是枷锁,却无法困束我的心;我笑目光似尖刀,却无法刺穿我的脾脏;我笑批判如恶魔,却难抓住我的魂。”一个无法行走的残疾人,可能遭遇怎样的目光与言语,可想而知。换位思考,我们能否承受得住?又能否写出这般锋芒毕露、不屈不挠的文字?对马骏而言,与文学相伴,是一条与岁月同长、奔流不息的长河。

品读此书,视角的选择,远比收获的感悟更为重要。视角决定立场。怀一份敬意,审视他在生活中的挣扎与抗争;敬畏苦难与无常,敬畏人性本真的力量。坐在轮椅上,不沉溺于自暴自弃、怨天尤人,反而提笔书写内心的焦虑、暴躁与不甘,最终收获感恩、快乐与幸福——这是多数人难以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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