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王芸散文集《纸上万物浮现如初》,女性特有的细腻与坚韧在字里行间流转生辉。作者以八年光阴深入非遗腹地,真实记录、深入思考,为传承人立传,为工匠精神画像,勾勒出丰盈鲜活的文化图景。
得益于早年新闻采编的历练,作者对非遗有异于常人的敏感,但凡遇有契机都会投入百倍努力进入现场。观察南丰傩舞时,她拉上闺蜜奔赴南丰县石邮村,跟随傩班沉浸式体验,为观看正月十六“搜傩”这一核心环节而兴奋难眠,归来后创作《观傩记》。
在萍乡与陈全富因方言不通,作者录下视频一遍遍观看,不懂之处请文化馆馆长翻译。这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恰是她坚韧品格的写照。《傩影如刻》中,她捕捉雕刻艺人将光亮刻进傩面具的细节。她与南昌采茶戏传承人魏小妹的缘分始于2015年,前后两三年跟访无数次,又陆续采访十多位采茶戏艺人,写下《有一种美丽由来已久》。
作者秉持“写人、写命运遭际、写情感精神状态”的原则,以人为主角建立非遗文学档案。剪纸艺人雷丽娟“专注于剪刀与纸张的咬合,在每一分每一寸的剔除中实现着建构”,这专注的神态被作者精准捕捉;景德镇高温颜色釉传承人邓希平一生的风云变幻,在《瓷上宝石》中得到细腻呈现;采茶戏传承人魏小妹与戏曲交融的一生,更被作者以浓墨重彩之笔立体刻画。这些传承人的技艺与人生,在王芸笔下绽放出独特光彩。
作者将瑞昌剪纸、乐平戏台、文港毛笔等非遗项目进行细致描摹,既有纤毫毕现的写实意味,又有云烟苍古的写意风度。《看这台上春色如许》关注隐于乐平乡野的古戏台,“一座座戏台之上,万千人物与故事如梦似幻地川流而过”,这抹“永远不会淡去的春色”中,蕴含传承人对传统文化的深情守护。作者深知,为逐渐式微的文化元素保存文学档案,是一种文化母性般的责任。
思考者的身份让作者的文本超越单纯记录。她说:“任何技艺都是依附于人才得以实现和传承的,人是被选中的媒介,也是具有主动性的创造者。”她深知,非遗高度依赖人,一旦后继无人必将陷入“人亡艺绝”的尴尬境地。在《有一种美丽由来已久》中,她的思索饱含人文忧思:“戏曲是活态的文化,靠人来表现、传承、创造,而人是会老去、离开的。”
这种忧虑转化为对传承的特别关注。作者发现,许多非遗项目因女性参与而获得新的生命力。剪纸、刺绣、陶瓷等领域,女性传承人往往以惊人的耐心与审美直觉,将技艺推向极致。
历时八年的创作,又花了两年时间修订,《纸上万物浮现如初》一书是作者向传统文化奉上的心血之作。翻阅她建立的非遗文学档案,清晰可见源远流长的文明之光。这份真诚,让非遗书少了些学术的冷峻,平添鲜活的生命温度;跳出宏大叙事的框架,更加关照个体的命运与尊严。
纸上万物,浮现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