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班,我回了一趟娘家,不仅是因为母亲连日的召唤,还有那一缕扁豆香的诱惑。扁豆是一种在闽南常见的豆类,初夏时节正是它大量上市、口感上佳的时候。
今年入夏前,父亲又在地里种了一畦扁豆,立夏过后,这些扁豆株长得枝繁叶茂,葳蕤一片,放眼望去满是浮动的绿意。走近看,密密匝匝的绿叶与藤蔓之间冒出不少长短不一的豆荚,其中青绿色的豆荚是刚成熟不久的,可以直接做菜吃,一些长约十五厘米的褐色豆荚,则是完全熟透的。父亲每隔几天就去地里摘一些扁豆,嫩绿的豆荚交给母亲处理,一些老豆荚则平铺在竹匾里,接着放在天井里晾晒。待老豆荚晒干,用手轻轻一搓,白色的豆子便纷纷跳蹦出来,像无数小精灵,憨憨的,可爱得紧。
我到家时,正巧母亲开始做晚饭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扁豆和排骨在锅中慢慢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灶间。慢火炖煮的汤滋味清甜,多喝几口还能尝到豆子自带的鲜味,很是特别。不像年少时喝扁豆排骨汤,我总爱挑肉吃,如今的我偏爱炖得“炸开花”的豆荚,里面的豆子质地软糯,因为吸饱了排骨汤的味道,吃起来比肉还香。
有时母亲也拿晒好的扁豆煮粥煲汤。她会提前把干扁豆泡软,再和杂粮一起熬煮,或是搭配瘦肉慢炖。经过日晒,干豆少了鲜豆的清嫩,口感变得绵密粉糯,仅是简单烹煮,也可以激发出食材本身的清甜。
在闽南地区,人们烹煮鲜扁豆还会加入一些时令瓜蔬,比如丝瓜和扁豆就是绝配,一起炖汤,味道更是不逊色于其他高汤。记得小时候,阿嬷在房前屋后的地上随意地撒下几把丝瓜的种子,不久后,丝瓜的绿色藤蔓攀着屋前的篱笆和屋后的竹林往上疯长,藤叶茂密,层层叠叠,不知不觉间就织成一张张绿网。
入夏后,藤叶间挂满长圆筒形的丝瓜,一根根随风轻荡,甚是好看。采摘下来的丝瓜,阿嬷便拿它与扁豆一起煲汤,用的是家里的那口老砂锅,先往锅里倒入清水和扁豆,大火煮沸,再文火慢煨。等扁豆质地变软,才把切块的丝瓜放到锅里继续煮。
一段时间过去,锅中的丝瓜在汤中褪去青绿,变成半透明的质地,扁豆荚都裂开了,汤色也变得清而不浊,飘散的香气依旧是淡淡的。等这锅汤熬好了,阿嬷总要先喊我来尝味道,她给出的理由是孩子的舌头灵敏,能尝出食材最好的滋味,长大后,我才明白阿嬷不过是想把第一口汤与偏爱都留给我。往往这样一碗汤下肚,清爽又开胃,顿时感觉身上的燥热消散了大半。后来阿嬷不在了,她亲手熬的扁豆丝瓜汤也再尝不到了。
那天准备回去的时候,父亲拿出一袋晒好的扁豆让我带走,说是晒干的豆子耐存放,可以放着慢慢吃。母亲接过话茬,又念叨着天气开始热了,我平时常在外奔波,多吃些清热消暑的扁豆,身体会感觉舒坦些。
回到家,我打开袋子,一股熟悉的豆香扑鼻而来,仔细闻还有阳光的香味。忍不住想尝个鲜,隔天一早,我便取出砂锅,往里放了扁豆和米,打算按照母亲教的方法熬一锅扁豆粥。都说家是有味道的,它盘踞在味蕾最深处,对我来说这寻常的扁豆香,就是独属于家的温暖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