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添丁
这是谁家的羊?课余,它们就会准时出现在村口草地上,日复一日。
这是我的羊群。成为一名初中生后,父亲为了培养我的劳动热情,特地买了几只羊给我。羊是一种食草性反刍动物,但羊给我的印象是杂食,除了不吃肉,草、植物秸秆、粮食、果子等等,啥都吃,还特别能吃,似乎永远吃不饱。我们那里有句俗语,形容一个人很馋,就将其比喻成“这个人的嘴像羊嘴”。从此,我的课余时间就和这几只羊紧紧联系在一起。
在父亲看来,养羊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卖钱。母羊留着繁育小羊,靠它产下更多羊羔,赚取更多收入。公羊则专门育肥售卖,只要它长到足够大,或是市场行情向好,便到了出栏的时候。但本地人素来觉得“三冬羊”滋补,所以父亲也常常将公羊养至三年,以此卖个好价钱。
而在我看来,羊却是我最好的玩伴。村口那片草地,是牛羊的乐园,也是飞鸟与小生灵栖息之地。这片充满野趣的天地,不仅满足了我对世间生灵的好奇与探寻,更让我慢慢体悟自然之美。朝夕相伴日久,我与羊群愈发亲近,仿佛能读懂彼此。当我朝它们咩咩叫唤,它们都会应声回应,然后朝着我跑来。
羊眼长在头部两侧,拥有近乎三百六十度的广阔视野。我总觉得,羊的眼睛不只是为了生存觅食,还能留意主人的举动,大致看懂人的肢体语言,听从主人的指令。它们拥有不错的记忆力和方向感,能够熟记常走的路线,所以牧羊并不算难事。
羊是群居动物,喜爱结伴而行,羊群之中会自然分出尊卑次序,每群羊里都会有一只头羊。领头羊离开后,羊群很快就会涌现出新的头羊。走在最前面的大多是头羊,它也最为贪吃,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好吃的,低头进食过后,又快步跑到队伍前方,来回往复。头羊擅长奔走,性子机敏,吃食量大,长势更快,身形也更为壮实。
比起枯黄瘦小的野草,庄稼鲜嫩多汁,所以羊一心惦记着庄稼,无心采食杂草。它们总趁我不备偷啃青苗,为此常常遭到我的呵斥,我也屡屡被大人责骂。羊群偏爱田间作物,农户们对牧羊人格外警惕。常有村民前来告知,自家庄稼又被羊啃食,我无从辩解,只能讪讪赔笑。我的无言反倒印证了对方的揣测,他径直走到羊群旁,解开拴羊的绳子,牵走一只羊,要求大人来领回。羊群茫然不知所措,一路不情愿地挪动脚步,途中还趁机啃食几口庄稼。这般窘境,最后往往都是母亲备上礼品道歉,把羊带回。
陕北的牧羊人大多嗓音嘹亮,唱起陕北民歌,山野间余音缭绕,沉浸在歌声里的羊群静静低头吃草,这般情景令人心生向往。我牧羊时也会低声哼唱,只是家乡地势少了辽阔意境,我从不敢放声唱进村子里。
上高中后,我便不再放羊。如今,我依旧会走到村口那片草地上,漫步重温旧日足迹,追寻那些年散落在草地上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