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我带母亲去餐厅吃饭。当时是用餐高峰期,店内嘈杂喧闹,我牵着母亲穿过拥挤的人群,好不容易找到了预订的座位。叮嘱母亲坐着不要乱动,没等她回应,我又急匆匆地起身去洗手间。
等我回到座位,才发现母亲不见了。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赶紧起身去寻找,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偏僻的过道,找到了神色慌乱的母亲。终于看见我,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嘴里嘟囔着:“你怎么不等我,这么大的地方,我没带手机,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听见母亲委屈地抱怨,一股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堵得我心口发闷。
记忆里的母亲,从来不是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从前的她走路脚步轻快,做任何家务都很麻利。我年幼时为了跟上她的步伐,经常需要小跑追赶。可岁月从不饶人,时间悄然改变了一切,如今的母亲年岁渐长,脚步变得迟缓,眼神也大不如从前,面对陌生的环境,总会手足无措。反观我总是只顾着向前走,经常忽略了身后慢慢变老、需要我等候的她。
早些年,母亲一直用的是老年机,功能仅限接打电话。在她眼里,手机能维系基础沟通就足够了。逢年过节,孩子们回家团聚,都是捧着智能手机刷视频、聊微信。唯独母亲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偶尔才探过头,轻声地询问:“手机里到底有什么,怎么你们看得这么开心?”话语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于是我把闲置的智能手机给母亲使用,想让她也体验便捷的生活。可真正上手教学,我才发现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的困难。解锁屏幕、点开软件、连接网络,这些在我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事,对母亲而言却格外艰难。同样的步骤反复教了几遍,母亲转头就忘了,偶尔不小心误触弹出广告,她还会紧张地把手机递给我,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是不是手机坏了?我真的没有乱碰。”
起初,我没有耐心,教了母亲几次,便心生烦躁,说话的语气也不自觉加重:“跟你说过操作方法了,怎么记不住啊。”母亲听完总是沉默地走开,有次忍不住了,才说:“我老了,脑子转不动了,你慢一点教我好不好?”听到这句话,我当下羞愧不已,想起自己小时候学不会拿筷子、系鞋带、辨认钟表,母亲从来没有一丝不耐烦,日复一日地耐心引导我。如今角色互换,我却连几分耐心都舍不得付出。
自那以后,我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按照母亲习惯的节奏,一点点教她使用智能手机。她听不懂,我就放慢语速;她记不住,我就重复讲解。慢慢地,母亲能熟练刷短视频,还懂得和亲戚视频通话了。看着她每次学会新功能,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我也明白了母亲需要的从来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我愿意花时间,陪伴她了解新事物。
思绪飘远,我又想起陪母亲去看病的情景。医院的楼层多,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很容易迷失方向,每次去复诊,母亲都是紧紧跟在我的身后,寸步不离。我去挂号、排队、咨询医生,每走几步也得回头确认她的位置,生怕她走失。看着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后的母亲,我脑海里也会浮现自己小时候寸步不离粘着她的画面。
成年后,我习惯了步履匆匆,做什么都追求效率,觉得日子是往前赶的,路要快走,事要快做。却忘了母亲渐渐跟不上我的脚步,忘了岁月会慢慢磨去她曾经矫健的身姿,忘了她如今也像孩童一般,需要陪伴与等候。往后,我想自己要多倾听母亲的心声,多停下脚步陪伴身旁,不要急,不要催。就像当年母亲等我那样,等一等慢慢老去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