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娜

前几天，我又收到父亲寄来的茶叶。打开包装袋，里面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今年新出的铁观音，味道很好，寄些给你尝尝。”

把茶叶收进柜子里，我打开微信拨打视频电话。接通后，屏幕中出现了父亲的身影，看背景应该是正陪着母亲在菜园里干活。父亲抬手朝着镜头挥了挥，手掌沾着泥，还来不及拍掉。没等我开口，他就问道：“茶叶收到了吗？”我连忙点点头，佯装抱怨地说：“爸，你隔三岔五寄来好茶，我都喝不完。”父亲听了这话，乐得眉眼弯弯，接着又提起今年茶园的收成不错，让我别不舍得喝，挂电话前还不忘提一句：“茶叶喝完了就说，我随时给你寄过去。”

不想辜负父亲的心意，我把刚收到的茶叶取出来泡了一壶。热水冲入盖碗，茶香扑鼻而来，闻着熟悉的味道，我感觉就像回到了老家，与父亲坐在茶桌旁一边喝茶，一边闲话家常。

我爱喝茶，是受父亲的影响，印象中他一直用心打理屋后的一方茶园，悉心照料每一株茶树，平时在家也经常泡上一壶清茶，慢悠悠地品。我从小就喜欢跟着父亲去茶园，久而久之，也学会了采茶、制茶的手艺，还掌握了不少泡茶的技巧。工作后给父亲送礼物，我也会挑选品质上好的茶具。记得去年回家，看见他用来泡茶的盖碗边缘磕出了一个缺口，搭配的茶杯也有几处掉漆。我提出换一套新茶具，父亲却摇头拒绝，说：“这是你刚上班那年买的，我用习惯了。”说完，他又打趣说只有用这套茶具泡茶才对味。

每次准备离开家的时候，父亲都要往我的包里塞一罐茶叶，然后像小时候一样叮嘱我多喝水，别工作一忙就忘了照顾自己的身体。听我笑话他爱操心，仍把我当小孩子，父亲还会反驳说：“可不是嘛，你多大都是我的孩子。”

一壶茶喝完，我反倒更想家了。算算日子，的确许久没回去看望父母了，于是我立马掏出手机买了回老家的动车票。

那天到家时已是黄昏，一进屋没见到父母，我又出门寻找，终于在菜园里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见我回来了，父母喜出望外，母亲立马放下手里的农具，开心地和我介绍菜园的收成，一会儿说“这垄地种你爱吃的香菜”，一会儿提起今年新种的蒜苗，等采收了就能寄给我尝鲜。一向话少的父亲就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女说话，眼里满是笑意。

晚饭后，我想泡一壶茶，于是打开柜子取出茶罐。好奇罐子怎么那么轻？我赶紧打开盖子，一看里面只有一些茶梗和碎茶叶。以为是自己拿错了，我又从柜子里取下几个茶罐，没想到打开后里面都只剩零星细碎的残茶。那一刻，我的心中有了答案，原来父亲把好茶都寄给我，自己则将就喝着剩下的碎茶与茶梗。

后来，母亲偷偷告诉我，自打父亲腰伤复发后，便无法打理茶园了。不想让我担忧，他从未提起身体的不适，每次和我通话都装作茶园的一切如常。我这才知道这两年从老家寄来的茶叶，其实都是父亲托熟人买的，挑最好的品相打包，他自己一点都舍不得留下。

想想父亲一直都是这样，从不诉说辛苦，也不提难处，只把温柔和牵挂都默默留给在外的我。就像那一罐罐精心挑选的茶叶，看似寻常普通，却藏着他没有说出口的惦念和沉甸甸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