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煌
最近,听说社区要举办乒乓球联谊赛,我赶紧报了名。打乒乓球是我从小的爱好,直到现在空闲时仍然喜欢拿起球拍打上几局。
我最初接触乒乓球是在20世纪70年代初,那时一本名为《银球传友谊》的连环画在小学里广为流传,不少校园里还刮起了“乒乓球风”。当时摆在我们学校小礼堂里的两张乒乓球桌,也成了全校最抢手的地方,每天下课铃一响,不少同学都会撒腿往那儿冲。不过球桌总是被高年级的学长占着,像我们这些没有球拍的低年级同学只能扒着桌沿,看乒乓球在桌上跳来跳去,眼巴巴地盼着能有机会上场打一局。
有次趁学长休息的间隙,我抓起桌上的球拍想要试一试。没想到当下脚没站稳,手里的球拍甩了出去,鼻子还被球桌磕破了皮。回家后忍不住跟父亲哭诉,他一边帮我处理伤口,一边安慰说:“等着,爸给你弄副球拍。”
一周后,父亲果然从厂里带回一副松木做的乒乓球拍。它的两块椭圆形木板被砂纸打磨得很光滑,正反面粘着剪得整齐的红黑两色胶皮。得到人生中的第一副球拍,我爱不释手,不时就要拿出来瞧一瞧、摸一摸,晚上还要搂着它们入睡才安心。
那段时间,一到周末,我便把这副球拍塞进书包,然后跑去外婆家找年纪相仿的小舅舅练球。我们总是偷偷拆下眠床的床板,把它架在长凳上当球桌,又拿几块砖头放在床板上,排成一列当作“球网”。夏天屋里热,我们经常索性脱了上衣再打球,只要我大力扣球,小舅舅就连忙弯腰去救;见他打出短球,我立刻跨步上前接住。乒乓球在床板上来回弹跳,不小的声响还会惊飞梁上栖息的燕子。
外婆收工回来,一进屋看见我们又把床板拆下来,肯定气得一边抓起鸡毛掸,一边训斥:“坏囝仔,床板拆了晚上睡哪儿?”不过外婆的责骂向来“雷声大雨点小”,每次她手里的鸡毛掸打得床板啪啪响,但压根落不到我和小舅舅的身上。等我们趁机钻进“球桌”下,外婆便会叹口气,无奈地说:“把床板放回去,等会出来吃蒸鸡蛋。”我们嘴上答应着,等外婆走出房间,立马又拿起球拍继续打球,直到太阳落下,准备吃晚饭了,才不情不愿地把床板放回眠床上。
一晃几十年过去,老屋终于翻新,我特意把一个房间留作活动室,还在屋里摆了一张乒乓球桌。不再是过去床板搭的简易台子,这张球桌款式简约大方,板材厚实稳固,好看又耐用。平时一些喜欢打球的朋友、同事也会来我家练球,谈笑声混着乒乓球撞向台面的声响,不时还会引得路人张望。
几年前,我在球桌旁安装了一台自动发球机,想打球时只需唤醒智能助手,它立马就能变成不知疲倦的“陪练”。听见“发个旋转球”的指令,机器立刻投出打着转的乒乓球。当我喊出“速度再快点”,球便从机器里飞速扔出来,十分方便。有时挥拍击球,我还会不禁想起年少的自己守着简陋的球台一遍遍练球的样子。
如今,父亲做的那副旧球拍被收进柜子里,它的红黑橡胶皮已经泛黄开裂,无法继续使用了。但我仍会时常把它拿出来擦拭,再握着木手柄挥几下,透过它,也像是在重温那些与乒乓球相伴的日子,感受当年简单纯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