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若

闽南的夏天，雨是没有规律可循的。它不像春天的雨，缠缠绵绵下起来没完，也不像秋天的雨透着凉意，落在身上会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这个季节的天气说变就变，往往前一秒还烈日当空，阳光晒得人浑身冒汗，下一秒就乌云密布，转眼间风裹着雨点噼里啪啦地往地上砸，连让人找伞的时间都不给。

周末下午，我看着阳台那几盆被日头晒得蔫蔫的绿植，正琢磨着是否得把它们搬进屋里放几天。忽然窗外大风骤起，小区里的树木枝条被吹得左摇右摆，天地仿佛瞬间被一层灰色的薄雾笼罩着。我还没来得及把阳台的衣服收进屋，雨就泼了下来，密集的雨点打在窗户的玻璃上啪啪作响，听起来如同有人在急切地敲门。

这场雨来得急，却没下太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雨势就变小了，最后只剩零星几滴雨水落下。天色渐渐亮起来，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阳光变得不再刺眼，洒在地面上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远处的高楼外墙玻璃被雨水冲刷得十分干净，空气里飘散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闻着清爽不刺鼻，深吸一口，感觉浑身的燥热都消散了不少。

下楼溜达一圈，脚下的柏油路依旧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路边的水洼里，映着头顶的香樟叶，风一吹，叶子晃，倒影也跟着晃。路边绿化带的花草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用手一碰就砸在地上，随即溅起点点水花。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蹦来蹦去，啄着草籽，时不时叽叽喳喳叫两声，好似也在感叹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区门口的小广场上，几位家长带着孩子出来透气，有人嘴里念叨着“这雨可算解了暑，晚上能睡个好觉了”。孩子们无所谓天气如何，一群人凑在一起，用脚踩着浅浅的水洼，你追我赶，笑声脆生生的，老远都能听见。街边小店的员工有的忙着拿拖把清理门前的积水，有的弯腰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货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忽然又飘来毛毛细雨，雨水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没一会儿就停了，像是大自然跟人们开了个小玩笑似的。其实本地人大多习惯了这种多变的夏日天气，就像我家长辈常说的那句俗语“夏雨隔田埂，来去一阵风”，无论是在城里还是乡下，常常都是这边地面刚被淋湿，几步之外的路面依旧干爽，一片云就能划分出两种不同的景象。这个季节，在地里劳作的农人见乌云聚拢，也不会慌忙躲避，他们总能凭着经验估摸出雨势大小，该忙活照旧忙活。城里路上的行人对这样的夏雨同样见怪不怪，有些人会随身带着一把遮阳伞，遇上小雨就挡一挡。若是途中碰到雷阵雨，不少人则是躲进骑楼里，或是就近倚在屋檐下、跑进街边的小店里暂歇，等雨停了再接着赶路。

散步归来已经临近傍晚，拂面的晚风凉爽，没有了往日的闷热，抬头看天边晚霞慢慢晕开，浅浅的橘红色铺在云层边缘，不浓烈，显得格外柔和。不似我驻足赏景，身边往来的人们都没有因为这场来去匆匆的骤雨心生波澜，想来在闽南的夏日里，这般忽来忽去的雨水，也不过是最寻常的市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