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迎来芒种,闽南乡下的气温逐渐攀升,有时天还未完全透亮,蝉鸣便断断续续传入屋里,扰人清梦。
过去一到这个时节,阿嬷都会更早起来忙活,往往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灶膛里的柴火就已经烧得噼啪作响。等饭香飘进屋里,我就不再赖床,一骨碌爬起来,洗漱过后便坐在桌边吃早饭。若是不见阿公的身影,不用猜,肯定很早就扛着农具去田里干活了。我一向在家待不住,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朝厨房和阿嬷招呼一声,就赶紧戴着草帽,飞奔出门去找阿公。
穿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大片田地出现在视线中,我家的地也在其中。记得阿公常念叨一句俗语:“芒种忙两头,忙收又忙种。”说的是一到这个节气,不仅要收割成熟的早稻,还要赶在雨季来临前,完成晚稻的插秧和蔬菜的播种,时间压根不够用。因此不少乡亲都和阿公一样,每天日头还没升起,就要赶来地里收割稻子、整理田垄、放水灌田,生怕耽误了农时。
我第一次跟着阿公下地干活是在芒种时节,当时年纪小,干不了收割稻谷的重活,阿公便让我负责给田边刚播种的蔬菜幼苗浇水。那天的我拎着水桶,往返于田边的水渠和菜地之间,没跑几趟,胳膊就开始发酸,额头上的汗水也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咬着牙坚持,可进度依旧很慢,忙活了许久,才浇完半块菜地。
当时见我累得气喘吁吁,阿公还打趣说:“干这么点活就累了?你得多锻炼咯。”接着阿公又回忆起自己年少时跟着长辈下地干活的往事,说着说着,还自夸起来,说他当年侍弄整整十亩的田地,收稻、插秧、种菜连轴转,一点都不觉得累。听我询问十亩地有多大,阿公笑着说:“就你的小身板,两天也打理不完那些地。”我一听,不服气地反驳说自己只是不熟练,多练几次肯定能做好,还嚷嚷着明天也要早起下地干活。阿公闻言点点头,叮嘱说:“芒种的农活不等人,你可要记得一定要早起,睡懒觉可不赶趟咯。”
往后几日,我都遵守和阿公的约定,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跟着他出门劳作。我还跟着阿公学习收割稻子的方法,刚开始手法不熟练,割稻秆的速度很慢,半天下来只收割了一小块地。阿公没有催促,只是不时停下来,手把手教我找准稻秆根部下刀。手法逐渐熟练了,我才跟上阿公干活的节奏,除了收割稻穗,还能帮他搬运稻捆、清理田间杂草、给刚种下的空心菜和地瓜苗浇水。
后来,我到外地求学,鲜少有时间回老家帮忙干农活了。不过和家里通电话时,我仍会经常问起家里田里的农事,也从阿嬷口中得知如今种地大多用上收割机,收割省时省力,不再像从前全靠人工。而阿公年纪大了,也不再包揽大片田地,只留下一块菜园,种些空心菜、地瓜和应季青菜,打发时间。
如今偶尔赶上放假恰逢芒种,我依旧会抽空回一趟老家,清晨照旧陪阿公到菜园忙活。即使干的农活不像从前那样繁重,也能让我重温儿时伴着晨露、跟着长辈下地劳作的难忘时光。
(作者系泉州师范学院文学与传播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3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