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我坐动车回老家,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掠过,田野、村落连成一幅柔和的画卷。忽然一段残破的渡槽闯入视线中,许久没见过这种建筑,即使画面转瞬即逝,我的思绪还是随之飘回了过去。
老家的渡槽是哪一年建造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的我年纪尚小,有一天厝边头尾忽然热闹起来,大人们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纷纷兴高采烈地扛着铁锹、挑着畚箕出门,一些人还把自家的独轮车都推了出来。
那天,我跟着父母一路快步走到村后的山坳处,抵达现场才知道是村里要建一座渡槽,乡亲们都自发来给施工队搭把手。当时没有大型机械,建渡槽全靠人力,搬石、挖土、和泥全由人工完成。
之后一段时间,我经常跟着母亲去给父亲送饭。每次走到山脚下,一抬头就能看见在半山坡劳动的乡亲们,插在山头的那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施工队的队长时不时喊一句口号,指挥众人分工搬运石料、夯实基座。那些被打磨得棱角分明的石块和石条,就这样在乡亲们齐心合作下,一块块、一层层地往上垒起来,渐渐变成横跨山坳、稳稳矗立的石质水槽,轮廓越来越清晰。
时间在热火朝天的劳动中流逝,渡槽建成的那一天,乡亲们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赶来围观,现场被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凑到近处看通水的场景。当闸门提起,看见一道清亮的水从槽口涌出,接着稳稳淌过长长的槽身,顺着地势缓缓流向远处的田地与沟渠,人群中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少人还激动得鼓起掌,一些年纪大的长辈说话时甚至有些哽咽。当时的我不懂大家为何如此激动,后来听父亲解释才明白有了渡槽就能把远处的水源引到田间,过去那些旱地能变成良田,产粮变多了,日子也会越过越有盼头。
渡槽建好后,不仅大人们开心不已,孩子们也像找到了一个玩耍的乐园。每年到了灌溉田地的时节,从渡槽涌出的水流加大,村里的孩子们都会结伴来附近的浅水区捕鱼捞虾。有时,大人们也会加入捕鱼的队伍,他们通常是先把挂着网兜的竹竿插进水里,然后回到岸边守着,一边聊天,一边等待鱼虾“自投罗网”。
记得有一年夏天,降雨较少,为了浇灌缺水的庄稼,渡槽里的水流量变得很大,随之被带来的鱼虾也变多了。我和小伙伴们趁机下水捞鱼,不用工具,往往一伸手便能逮住一条肥美的鲫鱼。接着把网兜放进水里,不多时又能捉住几条泥鳅或鲤鱼,收获颇丰。那段时间,家里灶台也常飘出鱼香味,无论是熬煮成鱼汤,还是切块用油煎,一家人都吃得十分满足。毕竟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餐桌上能出现一道荤菜,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后来,村里陆续修建新式灌溉管道,渡槽渐渐失去它的作用,时间一长,槽体出现裂痕,一些地方也坍塌了。如今,那座渡槽大部分被拆掉了,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它就像岁月留下的老物件,静静与田野相依相挨,也默默见证着乡村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