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书包很多,各式各款且不乏台湾捎来的时髦洋气款,但最喜欢的仍是那只母亲陪我买的粉色书包。
母亲善于理家,常被打趣“一分钱掰成二分用”。她却总说:“合理规划,该花花该省省,日子过得才舒展。”
从小学起,她便实行奖学金、压岁钱统一上交制度,成绩进退与奖金挂钩,手把手教我们记账。看着名下加号的钱比减号的多,总觉满足,仿佛那账上钱已到手。但写到扣款,每次都慢吞吞不落笔,暗下决心,找机会挣回来。
到了年度结算日,母亲会核算账本兑现成现金,问我们是存银行还是“打金子”。弟弟总选存银行,我却偏爱去金铺,只为能跟着母亲上街。
慈母多伴有严父。父亲管教严格,讲究勤俭节约,衣物不破不丢,鞋子能补不换。母亲多心软,总劝:“没必要硬吃苦,吃太多苦也不见得成才。”她常违反父亲三令五申,带着我们溜去镇上买新衣、尝美食,回来大包小包便笑眯眯解释“亲戚送的”。父亲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管束更严格。
唯有每年打制金饰是父母共识。在金铺,母亲会教我怎么看成色选款式、小秤砣怎么摆动才平衡量出重量、多少重量可打出想要的款式。那是我最欢喜的一天。也是在那时,我埋下了理财的初步想法,赚钱就是买自己喜欢的且有一定保值特性的东西。
在选好金子款式后,母亲总顺道带我逛玩,有时会买衣服,有时会淘各种小物件。在一家店铺,我被一只可爱的粉色书包吸引。它就挂在那最高处,看着很大,大概占了我身高的三分之一,当时的我只有小学二年级貌似还用不上它。但乍一见的喜欢却让我迟迟不肯挪步,一直拉着母亲的手不放,母亲看着我的目光就让老板取下来,试背,果然还是很大。
书包近看更好看,款式洋气,拉链、里衬都很硬挺。料好不便宜,一问竟要两百元。要知道,那时一钱金子也才三百多元。我心里一惊,再喜欢,也懂事地低下头,恹恹地牵着母亲离开,但是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还是落入母亲的眼中。
在金铺,母亲看着我试戴手链也无精打采,问:“真那么喜欢那个书包?”我沉默不语。
“手链和书包,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书包。”我不假思索答道。
“知道了。”母亲没再表态,静静地包好手链付完钱,然后牵着我的手返回。当时正好也有另一对母女在问那个书包。母亲看向我:“确定喜欢就买下,钱不是问题。”我紧紧看着母亲,咬咬牙,对老板清晰说道:“这个书包我们买了。”
回到家我才知道,母亲把原本打算给自己添置新衣服的钱,省下来给我买了书包。父亲照例念叨几句,母亲看我心满意足的样子,轻声说:“真的喜欢是不会放弃也不会忘记,能满足时就不要让孩子留遗憾。”当时的我还不是很能理解母亲的话,只觉得什么都比不上手中书包可心。这只书包后来伴着我从小学到初中,物尽其用,缝了又补,破了才放到角落也没舍得丢。
也许喜欢就如母亲说的,不会忘记也不会放弃更不会被替代。此后有再多的包,轻便的、精致的、昂贵的,可再也没有一只包如儿时那般,沉甸甸、暖融融,装过一整个童年的欢喜,也装着母亲最温柔的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