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安溪人。年未四十,心性沉稳,眼底藏着生意人的通透与锋芒。数年前,他孑然一身,踏足宁德,只为开一间茶店。
他徒步逛遍街巷,整整两日。脚步停在汽车站旁。这里人流不息,是做茶生意的绝佳宝地。恰好有一处店面,白纸黑字,贴着旺铺转租电话。
阿东当即致电问询。店主开口,月租两千元,即刻可交割过户。阿东言简意赅:“我已找人评估过了,此店,只值一千元。多一分,不租。”
报价太狠,店主无话,径直挂断电话。
阿东作罢,趁夜色降临,街上人潮散尽,折返店前,抬手,悄无声息撕去那张转租告示。动作轻稳,无人察觉,何况周边没有监控。
次日,店主重新贴出告示。入夜,阿东再度撕去。一连四日。店主贴一次,阿东撕一次。夜夜如是,隐秘无声,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暗局。阿东心知,经商之道,本就是无声博弈。
四日空白,再无旁人问询租店事宜。满城租客,无人知晓这间旺铺正在转租。客源,被悄然锁死。
第五日,阿东再拨电话,店主再无僵持余地,慨然应允。
店面敲定,着手装修。
茶店落成,尚缺一张合宜茶桌。阿东四处寻访,终在城区老店,看中一张鸡翅木仿古茶桌。木质温润,形制古朴,恰到好处。店家开价,八千元。
阿东阅茶器无数,眼力毒辣,心知,此桌,市价不超过五千元。几番还价,店家分毫不让,态度坚决。谈不拢,阿东便转身离去,但心里却有了思忖。
次日,他托熟人上门议价,一口价四千元,少可,多一分绝不出。店家自然不松口。第三日,再换一熟人,出价三千五百元。日日换人,日日压价。出价一日低过一日,话术层层递进。待到第五日,受托之人仅开价一千八百元。且依阿东嘱咐,细细挑剔,言桌面肌理不够细腻,指桌脚细微纹路裂痕,句句戳中瑕疵。几番磋磨,店家心气早已磨尽。
第六日,阿东亲自登门。不绕弯,不试探,价格直指二千四百元,当场成交,将鸡翅木茶桌稳稳搬回店内。
省下千余净利。阿东备下酒菜,尽数犒劳连日奔走的帮手。
旁人问他诀窍。阿东自有准则:“该花的,十万八万不犹豫;不该花的,一分一厘不妄用。”
茶店顺利开张。
时逢盛夏,骤雨常至。往来路人,常在店门前避雨,狼狈仓促。阿东心思活络,眼光长远,立即置办雨伞,伞面印上自家茶牌、联系电话。每逢雨天,遇避雨之人,或赠或借,随性大方,从不计较。
一把伞,暖了人心,也聚了人缘。陌生路人,渐成进店品茶客人。店中烟火,一日盛过一日。
他又细心观察,发现来客大多抽烟,却常忘带打火机。
细微之处有商机。阿东再度备货,定制一批印着茶牌的打火机,免费相送,随取随用。小小物件,成本微薄,却让人心生感念。小店名气,悄然传开,信誉日日积淀。
店内常规茶品销路平稳,客流稳定。唯独他亲手研制的招牌好物——炭焙铁观音,始终无人赏识,价抬不上,量走不动,蛰伏无名。
旧语云,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现世经商,好茶也需造势扬名。阿东思虑良久,定下一局。他唤来两位伙计,将炭焙铁观音送至城区各大茶店,先行寄卖代销。几日之后,再遣另一拨人,前往各家门店,高价买回。
一轮往复,茶价抬升一截。再度寄卖,隔几日,又以更高价收回。三四个回合流转,无人知晓其中布局。只知这款炭焙铁观音,日日升值,愈发金贵。茶价一路翻涨近三倍。各大代销店主,亲眼见其涨幅惊人、热度暴涨,再也不愿代销分利,纷纷主动登门阿东小店,批量进货,专营售卖。
热度从非虚势,茶叶品质终究过硬。茶叶乌润,茶汤醇厚,有铁观音的馥郁清香,又藏大红袍的沉稳焦香,风味十分独特,而且非常耐泡。经一众茶商推介,口碑彻底出圈。那一阵子,城内以品饮炭焙铁观音为雅事。逢年过节、人情往来,此茶更是送礼首选,风光无两。
名气鼎沸,客源不绝,财源自然顺势而来。不过一年光景,阿东凭一叶好茶,置业买铺,置车安家,终在一方茶席间,站稳脚跟,落定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