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吃淮山,每年都会回老家种一点淮山自己吃。
我素来偏爱淮山,尤其钟情自家田地出产的淮山。种淮山不为卖钱,不求高产,只为享受天然无添加的原味,体验躬身劳作的乐趣,守住独属于故乡的烟火味。
淮山身形修长结实,外皮布满细密铁锈斑,肉质紧实绵密,粉质十足。煮后粉糯不烂,自带淡淡清甜,而且药食同源,健脾养胃的效果尤佳。淮山是百搭好物,最简单的清蒸淮山,切段上锅蒸熟,原汁原味,粉糯回甘;搭配排骨或土鸡慢炖,汤色醇厚,暖身养胃;晒干切片煲汤、煮粥,温润滋补,老人小孩都爱吃。平日里家常小炒、焖肉炖汤,放上几段淮山,清淡解腻,简简单单的食材,就能做出治愈人心的美味。
淮山好吃,但种淮山却是精细的活,工序繁杂,一步都不能偷懒。首先,土地要挑选沙质土,优先选未曾种植过淮山的地块,已种过的田地必须轮耕。其次,要深耕土地,先开沟起畦,规整出宽窄合适的田垄;接着深挖土沟,需挖足三四十厘米深,给淮山根茎往下生长留足空间;再把大土块敲碎,拣净地里的石子、草根,以免影响薯块生长。土地整理完毕,再均匀铺洒腐熟的农家肥作为底肥,翻土拌匀,滋养地力。随后修整畦面,保证排水通畅,避免积水烂种;再把淮山种块间隔一定距离整齐栽种在整好的畦上,盖上一层细软河沙护种,既透气又能防止薯种腐烂。接着铺上干稻草,再在稻草上薄覆一层泥土将稻草压实,既能保湿防晒,又能抑制杂草疯长。最后插好细竹枝、小树杈,搭好爬藤架,整套栽种流程才算完工。
春日播种,夏日管护,漫长的生长期离不开用心照料。春雨过后,淮山嫩芽顶破泥土,一个个冒出头,嫩绿的芽尖娇滴滴的,格外惹人喜爱。藤蔓抽长后,要及时顺势牵引,让藤蔓缠上支架,不然藤蔓趴在地上,容易烂根,还影响结薯。田间管理既烦琐又耗时:杂草长得比淮山藤还快,得顶着烈日反复拔除,稍一松懈,杂草就会抢光养分;根据长势分次追施薄肥,用量需把控得当;还要适时喷施药剂,预防红蜘蛛、叶斑病,守护藤叶长势。一季下来,除草、施肥、管护要来回反复数遍。虽然日晒雨淋,可看着绿油油的藤蔓爬满支架,心里满是期盼。
秋冬霜落,藤蔓渐渐枯黄,淮山便已成熟。挖淮山最考验人的耐心,万万急躁不得。开挖时,先要刨开表层浮土,缓缓清理垄面泥土,露出薯块顶端;再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刨去四周泥土,顺着根茎走势一点点往下深挖。家乡的淮山根茎扎得很深,有一次我挖着挖着,以为薯块已经挖到底,准备直接拔起,幸好父亲及时拦住,手把手教我继续慢慢深挖,足足挖了半米深,才拔出一根近一米的完整淮山。
记得前年冬天,文友周君和李君一同到我老家造访,当时正值淮山收获的时节,我便带上工具,邀他们一起挖淮山。他们亲身体验了挖淮山的全过程,看到我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根又一根长条淮山,惊喜不已,当场又是拍照又是发视频,分享给亲朋好友。那一刻,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这全都是大地馈赠的香甜啊。
新鲜出土的淮山,洗净去皮,简单炖煮便香气四溢。一口咬下,软糯清甜。收获之后,留足自家食用,余下的淮山分装打包,送给邻里、亲友,大家尝过都夸赞:“自家种的就是好吃。”浓浓的温情,尽在不言中。
躬身泥土,远离喧嚣,感受春种秋收的自然节律,是都市生活里难寻的治愈。最纯粹的快乐,往往藏在一粥一饭、一耕一种的烟火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