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丽

我年少时就读的学校离顶埔不远，那里位于学府街的北侧，是老城区里地势较高的地方。听说“顶埔”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是因为过去本地人认为此处就是泉州古城的最高点。

以前出门上学，我通常是骑自行车，经过顶埔的“顶端”，是一段很长的下坡路。起初经过这里，我总是手忙脚乱，有次刹不住车，还连人带车一起“飞”出去，整个人被“抛”到地上，摔了一身伤。后来我有了经验，每次准备下坡了，立马用双手轻捏刹车把手，车速逐渐变慢，也不会再发生摔倒的状况。

比较费劲的是爬上顶埔的那段路，结婚后有了女儿，有时骑车载着她路过此处，我实在蹬不动车，就得下来推着车走。当时女儿年纪尚小，见我费劲地推车，总是兴奋地大喊：“妈妈加油。”后来她渐渐长大懂事，每到顶埔那段上坡路，便主动下车步行，不再让我吃力地载她爬坡。

要说住在顶埔最大的好处，那应该就是下多大的雨都不用愁。住在这里的老街坊也常夸说：“即使连降大雨，顶埔地上的积水也不会淹‘骹目（脚踝）’。”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年台风过境，滂沱大雨从天上倾泻而下，近处的楼房笼罩在大雨中，远处的清源山也变成白茫茫的一片。雨过天晴，古城多条街道积水严重，偌大的顶埔却无一处积水，唯有留在建筑上的水痕、散落一地的断枝树叶，能让人看出不久前有狂风暴雨来袭。

初次行至顶埔慕西觉苑，我看见院内有一口古井，井旁墙面上立着一块刻有“枣园古迹”的石碑。回家询问长辈，我才知道古时候此处又叫作“枣园”，这口井也被称作“枣园井”。因为地势高，杂水流不进井中，枣园井的水质一直清冽甘甜，早年间还被喻为“闽南第一泉”。后来搬到顶埔居住，有时客人来访，我便会去枣园井打一桶水来泡茶，虽然用的是普通茶叶，但用烧开的井水冲泡，茶汤也是香醇可口。一位老友喝过这种井水冲泡的茶汤后念念不忘，不时就来我家坐一会儿，目的只为再尝一尝它的滋味。见老友实在喜欢，我有次还特地多打一些井水装进瓶子里，让他带回去慢慢泡茶喝。

每逢端午节的中午，枣园井总是格外热闹，不少街坊都提着桶来井边排队打“午时水”，用它泡茶、煮汤或做饭，借此祈愿阖家平安、诸事顺遂。有些人还会掐准时间，等到中午十二点才来打井水，说是这个时候的“午时水”更好。不过我带回家的“午时水”通常是用来浸湿毛巾，再拿来敷眼睛，目的是像本地俗语说的“午时洗目睭，明到若乌鹙”。还有一句闽南俗语叫作“洗过‘午时水’，勇健像水牛”，意思是用“午时水”洗澡，夏天身上就不会长痱子。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我以前每年都要按照长辈们教的方法，去枣园井打一些“午时水”给女儿洗澡。不过使用前，这些水要先倒进洗澡盆里，再放在屋外让太阳晒一晒。若是日头不够大，就得把水倒进烧水壶加热，洗澡前还要往水里加一些花露水。虽然过程烦琐，但想到可以让女儿清爽安稳度过炎夏，我仍然甘之如饴。

如今我已搬离顶埔，不过回想过去在那里的生活场景，依然历历在目。有时闲来无事，我还会骑着自行车去那里逛逛，重温年轻时在这里穿梭追风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