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端午，街巷飘散着粽子香，香得沁人心脾，香得令人充满遐想，也让我想起了妈妈包的粽子那地道的古早味。

妈妈包的端午粽样式繁多，有肉粽、绿豆粽、笋丝粽、香菇粽，可最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是纯糯米粽，尤其是风味独特的碱水糯米粽。

妈妈制取碱水，用了山村流传已久的传统做法。先挑选干净新鲜、经烈日充分暴晒的糯稻草，放入大陶缸烧成草灰，再用布袋装好草灰放回缸中，舀入温水浸泡三五个小时，缸里的清水就成了天然碱水。用碱水浸泡后的糯米，色泽莹润如碧玉，格外好看。

妈妈包粽子用的是箬竹叶。箬竹和高大的麻竹不同，多生长在阴凉的山腰处，枝干细长高挑，每株竹梢最上端的三层箬叶品质最佳。箬叶一般选在清明、谷雨时节采摘最为合适，此时的叶片不嫩不老，柔韧适中。晒干后置于通风处保存，清香久久萦绕。

包粽子还要准备粽筋。山里人不用纱线、丝线，而是将棕树叶撕成细条来使用。棕树树干细、长得高大，攀爬棕树采摘叶片是个技术活，一般都由家里成年男子来做。父亲对此驾轻就熟，他找来两米左右长的绳索，把两端牢牢系紧，做成绳圈套在脚后跟。爬树时，双手抱紧上方树干，脚上的绳圈也牢牢扣住下方树干，身子一耸一耸稳步向上，动作又安全又利索。他看准树梢最柔韧的第三层棕叶，抬手砍下，毫不费力。

端午节前，家家户户的妇人都忙碌起来。我的母亲亦是忙得不可开交，左邻右舍的姑娘、媳妇都围过来，拜她为师，学习包粽子的手艺。母亲一边手把手指点，一边招呼大家一起动手：先把各家带来的箬叶、粽筋放进大锅煮上几分钟，捞出后悬挂起来；再把备好的碱水，淋在早已淘洗干净的糯米上。一切准备妥当，众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一边听讲一边动手实操，小小的院落顿时像热闹的集市。

我那时八九岁，总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众人身后，嘴里甜甜地唤着姑姑、嫂嫂。母亲安排大家各司其职，她们便支使我跑前跑后拿取佐料，我懵懵懂懂地来回奔走，心里满是欢喜。

帮邻里包完粽子，我家的粽子率先下锅烹煮。趁着空当，母亲又教大家包各式各样的粽子：圆滚滚的团粽、棱角分明的六角粽与八角粽，还有小巧的羊角粽、造型敦实的牛角粽，以及祈福用的粗糠粽。团粽讲究手法，要凭着技巧用粽筋扎成圆球形；六角粽、八角粽，重在折出棱角；羊角粽比牛角粽小巧许多，只需选好大小合适的箬叶，至于其中包扎的门道，我年幼不解，如今也难以细说。而粗糠粽，便是用箬叶包裹粗糠，挂在桃树、李树、柑橘树、香蕉树上，祈求瓜果满枝、五谷丰登。

粽子熟透后，大家先尝鲜品味，随后各自拎着自家的粽子，心满意足地辞别回家。

每年端午吃完糯米粽，母亲总会将一枚小巧的香囊系在我的贴身衣物上，再把几个精致的小糯米粽挂在我的胸前。老人们都说，香囊与小粽能驱邪祛病，护佑人平安康健。我虽不知是否真有奇效，却明白这是母亲满满的心意，每每都乖乖依从。

如今我也上了年纪，儿孙绕膝。历经无数个端午节，也吃过各式各样的粽子，心底惦念的，始终是妈妈亲手包的色香味俱全的端午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