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看拍胸舞,那场面煞是热闹,让人难忘。
“‘拍胸的’来啦!”孩童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十几位精壮汉子列队走来。他们一律赤足,穿着黑色宽筒裤,上身裸露,头戴红布条与稻草混合编织成的草圈。他们脸红红的,喝着雄黄酒。
领头的汉子一声呼叫:“兄弟人啊,拍起来噢……”
“好啊。”大家齐声附和。
紧随其后的南音乐队奏起了南曲《三千两金》。舞者在乐曲的伴奏下如痴似狂地跳起了粗犷古朴的舞蹈。
他们如扎马步一般半蹲,随着节奏跳动着,双手击掌,左右拍胸,双肘击肋,双手拍腿……他们动作划一,每一下都发出“啪啪”的声响。他们昂着的头晃动着,满脸的怡然自得,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音乐渐渐地高昂激越起来,他们时而抬腿跳跃,时而跪蹲踢腿,双脚反复顿地,双手使劲将胸、肋、大腿拍得通红,豪迈而又矫健有力。
音乐渐渐地舒缓和畅了,他们时而抚胸翻掌,时而扭腰摆臀,动作圆柔诙谐,妙趣横生。
围观的人往往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受其感染,脸上洋溢着笑容,有的身子也不禁晃动起来。
泉州梨园戏《李亚仙》也有一段“拍胸舞”。郑元和上京赴试,半路迷上歌伎李亚仙,把盘缠三千两金都花光了,只能做“乞食”(闽南语乞丐的意思),和同伴跳拍胸舞沿街讨食。南音《三千两金》就是他乞讨时叙说自己身世的曲子。后来李亚仙知道了,拿出积蓄送他上京考试,中了状元,两人团圆。有意思的是在闽剧《李亚仙》中,郑元和乞讨时跳的不是拍胸舞,而是福州的“打钱串”,戏剧吸收了民间舞蹈,观众喜闻乐见。
小时候听老一辈说,旧时见过“乞食”三五成群在商家或大厝门前,跳“拍胸舞”讨食。这情景我没看过,但过去看到办丧事的人家,雇人跳拍胸舞烘托气氛。
有人说,拍胸舞原本就是乞丐舞。但只要稍加注意,就会发现,跳拍胸舞的舞者头上草圈前端一截草绳里加了铁丝,如蛇头一般翘起,顶端露出一小截红布条,就像蛇在吐信。“闽人,蛇种。”(许慎《说文解字》)蛇是古闽越族的图腾崇拜物,因此有人考证拍胸舞来源于古闽越图腾祭祀舞蹈,也是很有可能的。试想,或许是某个皓月当空的夜晚。黑黝黝的高山前,祭坛上树立着人头蛇身像,四周树影幢幢,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一群古代先民满怀热忱地围着篝火,尽情地跳起舞来。当时没有什么乐器,他们击打着赤裸的胸部、大腿,伴随“噼噼啪啪”有节奏的声响,舞蹈动作整齐划一,尽显奔放热烈。
如今,民俗活动中,常能看到拍胸跺脚、恣意欢舞的汉子们,他们跳舞时,没有一丝蒙昧先民的怯懦敬畏、落魄书生的自怨自艾、困窘乞食人的拘谨乞怜,他们自信快乐,浑身洋溢着对幸福生活的祈盼与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