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网  东南早报  泉州商报  今日台商投资区  旧版入口






2026年06月22日

严 父

□刘辉煌

父亲对我们兄弟的严,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邻居们聚在一起摆龙门阵时会讲起哪个家长严厉、打孩子毫不留情,我的父亲必定榜上有名而且稳居榜首。小时候,每当我们在外面玩得忘乎所以时,只要有人喊一声“你爸来了”,我们都会吓得脸色苍白,撒腿就跑回家做作业。

父亲的严,近乎苛刻,尽管我们都很小心翼翼,还是时常免不了受训挨打。记忆里,只要我们和别人家的小孩闹了别扭,无论对错,父亲总会立刻沉下脸,不容置喙地责令我们主动道歉。小小的我,常常躲在角落里暗自委屈,默默流泪,满心不解为何父亲从不偏袒我们,总让我“低头”。直到长大成人,历经世事浮沉,尝过人情冷暖,才慢慢读懂父亲那份严厉背后藏着的深情与期许:不是不疼我,而是用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教我待人宽厚、懂得退让,教我行事有分寸、做人有担当。

其实,父亲的严厉,从来都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牵挂。他毕生最大的心愿,是让我们兄弟三人都能读书上大学。20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全家老小全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和几亩薄地支撑。在上班的水泥厂里拼命搬运装卸之外,春种秋收,父亲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忙碌的身影在田间地头穿梭,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那些年,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父亲从没有在我们面前抱怨过一句苦、一句累,他的眼神总是坚定得让人安心:“你们兄弟只管好好读书,不用操心家里,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你们供出来。”

老家墙面上至今贴满了我们兄弟上学时获得的奖状,这是父亲最好的报酬和引以为豪的资本。自从我们上了小学,每天凌晨五点多,父亲总会把我们从睡梦中叫醒,让母亲给我们每人用刚煮开的米汤煮一个鸡蛋,说:“趁热喝了,看会儿书或写会儿作业,早上记得牢。”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而且都是带着命令性。在这样严厉的父亲面前,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指令,揉着惺忪的睡眼,或是看书,或是做作业。

父亲经常会突击检查我们的作业。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时常让我们想笑又不敢作声,生怕触动他的黑脸。但还别说,正是父亲的严厉让我们不敢掉以轻心,我们的学习成绩才能一直走在前列。

初中毕业考试,我的语文和思政成绩年级最高,数理化考得不尽如人意,几分之差就和父亲期待已久的水利中专失之交臂。回到家,父亲的脸色自然就不好看,劈头盖脸数落起来。我有些受不了,就顶了他几句:“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去打工。”我还把右拳狠狠地往桌上一捶。父亲被激怒了:“孽子,我供你上学,就是要叫你去打工的吗?”他抬手抽了我几巴掌。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向父亲发动反攻。那年我18岁,事后,我绝食两顿,最后饿得扛不住了,在母亲的劝慰下,不得已“投降”吃饭。

那天夜里,我早早躺在床上,父亲以为我睡着了,悄悄掀开蚊帐看了好一会儿,叫母亲给我脸上抹了消炎止疼的老茶油,而后叹了口气,和母亲说,这孩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上学以后靠什么生活。那一声叹息至今犹记,心中也充满了懊悔与自责。自那以后,我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与慵懒,高中埋头苦读,直至考上大学,成为行业骨干。

令我痛彻心扉的是辛劳一生的父亲在他47岁那年的正月,因为工伤事故骤然离我们远去。更加遗憾愧悔的是由于父亲过于“严厉”,我一直很怕他,父子之间一直无法像常人那般有说有笑、沟通畅快自如。然而,也正是因为父亲的这份严格,我逐渐养成了做事认真负责的良好品格。他的严格如影随形,成为我人生中最为珍贵的财富,宛如一把精准的标尺,无时无刻不在衡量着我的行为与进步,鞭策着我不断向着更高的山峰攀登。

--> 2026-06-22 □刘辉煌 1 1 泉州晚报 content_189275.html 1 严 父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