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一本文集,很喜欢,扎十一惹的《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一些人生而是从土里挣扎着爬起来的,艰难开局却向阳花开,因为她坚信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走向美好……”一位长期深耕出版界的文友在朋友圈推送这段感触,我恰好在上海出差,当即买书品读。
坦白说,收藏并读过不少书籍的我,在此之前,对作者扎十一惹完全陌生。乘车途中,我急忙查阅资料,一番恶补。就这样,一位彝族姑娘从云南偏远山寨向我款款走来。书中作者这样介绍自己:“扎是家族名字,十一是我出生的季节,惹是一种草……”
这株草有着怎样的生命姿态?《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是扎十一惹创作的首部非虚构文学作品,以代序“内心的房间”拉开序幕,再以时间为轴,由“寨子里的童年”“从村寨到城市”“阿妈、姐姐和我”“女性乡邻的故事”等章节展开,最后以“回到寨子”作为尾声收束全篇。《童年的村子》《野猪》《蚂蚁唱戏》《谢谢稻田》《和阿妈的一次争吵》《结婚那一天》……一篇又一篇,写寻常一日三餐、四季晨昏。寨子里的日常琐碎,生活中诸多不如意与不完美,在作者行云流水的描述中,平淡而真挚。读后,心底被悄然触动,心绪随之起伏,难以忘怀。
“不管经历怎样的遗憾和痛苦,人最后都可以找到一个平衡点与之共处。”“只要你接纳了这一切,接纳自己的好,接纳自己的坏,允许一切发生,就不会再感觉到不舒服了。生活就是生活本身,我们让它流动就可以了。”学会接纳!这就是一位柔弱女子内心深处生发出的力量源泉。
其实,在买书当天,坐在中巴车上翻开《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时,我也曾短暂疑虑:这本书会不会走李娟《遥远的向日葵地》那条路子,风格相近,缺乏新意?细读之后才发现,二者文风截然不同。李娟的文字基调“明亮且温暖”,以诗意般的想象和明亮细腻的笔调,奏响一曲“向日葵地”的牧歌。扎十一惹则直面在寨子内外成长的烦忧,甚至窘迫,笔触粗粝,在拉家常般的倾诉中透露出坚韧的力量。我在读其《干不完的农活儿》一文时,心弦不由得绷紧:“我们的手指总是黑的,不同于晒黑,它是被染黑的,看起来臭臭的,像从未洗过手。”“可惜我的成绩并不好,农活儿也没有因为我读书而变少,寒暑假的农活儿变得越来越多。”还好,她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农活儿能支撑我那飘摇的自我认同感,让我觉得在做一些‘有用的事’,也让我有了一个盼头……否则那些因为读不进书而灰心、迷茫、担忧的日子,我该如何独自撑过去呢?”
《在县城读高中》一文亦是如此。作者写自己跟不上学习节奏,“我在其中就像一只尚未进化成人类的人猿,茫然地旁观着。”她写自己入住同学家,“我不好意思在浴室痛快地洗澡,上完厕所以后会蹲下来检查马桶有没有留下使用的痕迹。”她说她没有破茧成蝶,“不像青春片里的女主,到了片尾就会逆袭。”“但我还是想读书,不读书就会往下坠,必须读书。”
生活不易,不过,“风有时候强,有时候弱,但它总会来”(《许多种天气》)。何况,还有她小时候总憧憬着的事:“春节来了,春天就来了,门口的野草又开始发出嫩芽,风把草絮吹得到处都是,布谷鸟咕咕咕”(《小时候的冬天》)。这是一种从土里倔强冒出的力量,正如这本书自始至终都弥漫着一份坚定而不屈的信念:“我坚信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走向美好”。也正如那天引领我买下这本书、读完这本书的那位文友在朋友圈所写:“你觉得生活不如意,那就用更大的世界去稀释它。溪涧里的水花,放到大海里,它就不值得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