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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24日

隔着屏幕的牵挂

□鲍海英

最近几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到早中晚三餐的饭点,都要打开手机里的远程监控软件,盯着画面确认父母是否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倘若监控里看见他们迟迟没有做饭,或是桌上摆着剩饭剩菜,我肯定立刻点开语音对讲功能,出声提醒他们不许糊弄正餐。

如今父母年岁已高,身体都大不如前,下厨成了他们眼里的麻烦事。时间一长,他们渐渐不按时吃饭,有时甚至会反复加热隔夜菜来吃。我怕父母在家懒得开火,顿顿敷衍将就,长久下来把身子熬出毛病,于是提出让他们搬来我工作的城市同住,或是请附近的餐厅送饭上门。可二老都不肯答应,不是说搬到新城市住不习惯,就是说送饭上门太花钱。最后他们再三保证每日准时开火做饭,绝不凑合,我才暂时放下心里的顾虑,不再强行劝说搬家和送餐。之后回家,我特地在家里的客厅安装了一个摄像头,每天监督父母按时吃饭。

一段时间过去,这个摄像头反而成为我日常了解家中状况的“窗口”。即使没到饭点,只要有时间,我都会打开监控软件,看看父母的居家日常。有时,我会看见父亲躺在躺椅上打盹,母亲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做针线活。有时还能看见邻居来串门,父亲与他坐在沙发上闲话家常,母亲时而也会接过话茬聊几句。时间长了,我也会感觉监控那头的烟火气离自己格外近,仿佛自己从未远走他乡,一直守在父母身边。

记得有一天中午,我刚打开监控视频,就发现屏幕一片空白,赶紧打电话联系父亲,问他们是不是动过摄像头?父亲听后连忙解释没动过,又说:“这是你专门用来照看我们的物件,我们可不敢乱碰。”听他这么说,我猜想是网络出现故障,赶紧打电话请师傅上门维修。约莫过了一个小时,我重新打开手机监控,屏幕里总算出现了熟悉的画面。看见父亲的身影,我用监控设备的语音叫了一声“爸”,他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到镜头前,笑着问道:“这回能看见了吧?”我对着话筒应了一声,正准备退出软件,听见父亲又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半年没回老家,因为有了这个摄像头,我随时能看见家里的一切,心里觉得踏实许多,便很少主动规划回乡的行程,也忽略了父母没办法像我一样,隔着屏幕实时看见女儿的生活。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异乡打拼,每年只有趁着假期才能回老家一趟,起初与父母联系都只能靠打电话,后来用惯了老年机的父母开始尝试自学使用智能手机的方法,反复练习视频通话的操作步骤,只为能通过屏幕多看看我的样子。可是我工作繁忙,有时接到父母打来的视频电话,也只是接起来说几句就匆匆挂断,久而久之,他们便很少主动发起视频通话,生怕打扰我工作。

不过自从安装了摄像头,父母又找到了一个与我交流的方式,即使看不见我,他们仍会经常走到摄像头前停留片刻,有时是母亲对着镜头展示她刚织好的毛衣,有时是父亲端着他养的盆栽,试图让我看清枝上结出的果子大小。有时听见摄像头的喇叭传出我的声音,他们便会直接搬来凳子,坐在摄像头前跟我聊天。知道我会监督他们吃饭,父母也一改往日简单对付三餐的习惯,每餐都认真烹煮,有时做了新菜色,还要把盘子端到镜头前展示,再跟我念叨几句买菜的琐事。即使父母不说,我也知道他们是想通过这个方式拉近与我的距离,消解心中绵长的牵挂。

想到这里,我不禁鼻子发酸,我以为通过摄像头,可以与父母实现“零距离”,却忘了监控传输的只是音频和图像,代替不了真人的陪伴。放下手机后我立刻预定了返乡的车票,又把车票截图发在微信家庭群里,告诉父母过两天我就到家了。我暗自提醒自己这样的行动今后不该由长辈提醒才去付诸行动,比起通过监控隔着屏幕遥遥观望远方的家,我更该做的是多抽些时间回去陪陪父母,别让他们只能对着冰冷的镜头寄托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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